出几分同情,问花月影道:“花姊姊,你们昨夜商议时,沈先生便决定要离开此地吗?”
花月影道:“倪堂主倒是建议他出去避避风头,沈沛说他自有对策,我就没有再问。当他有什么妙计,原来还不是逃。当时不说,怕是不想向我们泄露行踪,信不过我们。”
纪檀音暗中感叹一句老奸巨猾。沈沛武功高强,这一去轻丛简装,抛下家宅弟子遁入草莽,就如同游鱼入海,一时三刻官差哪里寻得着。
花月影道:“也不好怪他的,变故来的实在突然,他若是不走,必定叫朝廷定了罪。现在隐忍一时,韬光养晦,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二人感慨了一阵,便欲离开沈宅继续赶路。这时纪檀音发现谢无风不在身边,慌得不住唤“表哥”。
“就来了。”谢无风穿过垂花门回到前厅,双手拢在袖子里,掂量着刚摸来的金锭,对今日的收获十分满意。
花月影冷不丁问:“谢先生去后院做什么?”
谢无风穿一袭月白色长袍,步态闲适,表情从容,衣带在清风中上下翻飞,簌簌作响,衬得他很是飘逸出尘。“没见过这样大的宅子,喜欢得紧,”谢无风对花月影微微一笑,“四处走了走。”
“看谢先生衣着打扮甚是考究,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花月影已起了疑心,一行人重新上路后,她开始绵里藏针地试探起谢无风和纪檀音的关系。
纪檀音和纪恒同姓,别人不知他是孤儿,只当他是纪恒的同族晚辈,如侄甥之类,拜在纪恒门下学艺,所以有亲属也不稀奇。但花月影擅长察言观色,兼又过目不忘,前一夜谢无风被倪贯鸣推倒在地时,纪檀音脱口叫了一声“谢兄”,当时她便觉得这称呼奇怪,因此一直暗中留意,结伴走了一天,越发觉得谢无风可疑。此人身上虽然探知不到内力,但手上的茧子却厚的很,分明是久握刀剑的手。她故作不经意地一问,谢无风倒是满不在乎,“嗨”一声,说道:“小时候家贫,常年砍柴补贴家用,因此形成一双粗糙手掌。”
花月影凤眼微眯,知道此人油滑,便不再问了。
纪檀音虽然天真,倒不迟钝。他听出花月影怀疑谢无风是个“假表哥”,索性就想对她说出实情,反正大家都是朋友,以后相互有个照应。谁知刚要开口,谢无风忽然扯住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当天直到掌灯时分,他们才赶到商丘县城。
谢无风慢吞吞地跳下马背,将追月的缰绳交给客栈伙计。见朱月阁一行已经进了店,转头数落纪檀音道:“你真是太没戒心了,出门在外,不要什么话都对人说,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师兄弟三人,纪檀音生性最是单纯,也最得纪恒偏爱,每日里不知受师父多少唠叨,如何能一一记清,当下撇了撇嘴,不屑道:“大丈夫光明磊落,行的端做得正,有什么好隐瞒的。”
末了装出一副久惯牢成的样子,补充道:“就是你们这些市侩商人奸猾,嘴里没几句真话。我连你都信了,花姊姊是好人,又是武林中成名的侠女,有何信不得的。”
谢无风哭笑不得,在他头顶的发髻上狠狠揉了一把。
“真的,我知道你瞒着我一些事情,我能感觉得到。”纪檀音停下脚步,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怒火,眼神纯净极了。“不过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就行了。你说对吗?”
谢无风混迹人间二十九载,头一次感到胸口滞涩,舌头僵硬,浑身不自在。他盯着不远处迎风飘荡的店招,只有一点点眼角余光落在纪檀音年轻而白皙的脸庞上,片刻后他转过脸来,轻佻地扬了扬眉毛:“那么阿音的秘密是什么呢?”
纪檀音张口就想说自己无事隐瞒,四目相对时心脏猛地一跳,连忙抿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