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人脉,他都有了,眼看盟主之位唾手可得,却因这横插一杠的糟心事,将满腔心血付诸流水!且不说那些花出去的银子,单就是面子上也过不去,有多少人等着看他的笑话?他不能让那些鼠辈得逞!
同床共枕数十载,谭凤萱不用抬头就明白丈夫在纠结什么,劝慰道:“你也老了,别不服老,有些事情争取过也就罢了,结局不如意又如何,无须伤怀。讲实话,一开始我支持你去争这个盟主,到后来,看见你找万克章来敲山震虎,又有诸多算计,其实已经后悔了。借着这次机会,你放手吧,咱们好好享受天伦之乐不行么?就算翟昱当了盟主,咱们是亲家,他总不会真的置你我于死地。到时候灭西番教和诛魔,你也不用担心镖局被刻意暗算。”
“凤萱,你说的倒轻巧,可是……唉。”
院子里又静了下去。
东厢房里,银烛烧尽,火焰熄灭,从半开的窗格里投进一线苍白的月光,堪堪停在纪檀音的鞋尖处,无法再照亮更多的地方。
秋深露重,更长漏永,纪檀音和谢无风坐在榻上,被夜晚的寒气所威逼,靠得近了些。都是练武之人,耳聪目明,院子里又空寂,屏息之下,连叶片上一滴露水坠地都听得一清二楚,可却迟迟听不见报信的响动。
城楼上传来鼓声,纪檀音口干舌燥,问:“什么时辰了?”
等余音散尽,谢无风道:“五更三点了。”
纪檀音其实是明知故问,他心烦意乱,必须找点话讲:“那快要天亮了。”
快要天亮了,火把即将燃尽,灯笼也渐次熄灭。分散各处的武林人士不约而同地向城南汇合,翟昱凄凉地站着,面沉如水,皱纹又多了几条。他身边跪了一圈弟子,个个忐忑不安,没有带来任何好消息。
熊彬带着雄图镖局几个镖师,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走动,竭力不引人瞩目。他们混在人潮当中,想从玄刀门这里探听点线索。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各大门派帮忙,忙碌了一夜都没有收获,雄图镖局只有六十几个人,还得偷偷摸摸行事,花了几个时辰将那些被翻烂的地方再搜一遍,自然也不会发现什么踪迹。
翟昱强压悲苦,四处作揖,向帮忙寻人的丐帮、洗砚山庄、紫松会等弟子表示谢意。目光一扫,忽而看到一个面熟的身影,不由得拧起眉毛。
熊彬与他四目相对,暗道一声不好。他是雄图镖局的总镖头,李从宁的拜把子兄弟,就算在江湖上只是二流高手,在襄阳城中,可还是鼎鼎有名的。
果然,翟昱勃然变色:“熊彬,你为何在此处?”
熊彬拱手道:“李大哥命我率些弟子,协助玄刀门寻找贵府千金。”
“哼,他会有这等好心?”翟昱眉头一皱,恍然大悟,猛地抽出钢刀,“诗儿是不是被他儿子拐走了?上次登门,那小子就问过诗儿的情况,如今看来,竟是贼心不死!我告诉你,诗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非踏平雄图镖局不可!”
翟昱将牙齿咬得咯咯响,钢刀在幽蓝晨光中蓄势待发,熊彬察觉不妙,打着手势叫属下镖师后撤。围观的武林人士窃窃私语,讶异又兴奋地议论着李澄阳和翟映诗的私情。
正在此时,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急如军鼓,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出现在众人视野中,鞍上坐着一名年轻男子,着深蓝衣裤,手握缰绳,威风凛凛却面目冷肃。骏马快如疾风,倏忽间便狂奔而至,那男子并无勒马的迹象,任由它朝着人群横冲直撞。各门派弟子推搡着后退,慌乱之中,有几个差点被马蹄踏翻,一时间场面极为混乱。
骏马在仓促开辟的通道中肆意驰骋,要到翟昱跟前时,年轻男子才“吁”一声喝住马儿。
翟昱凌厉地瞅他一眼,女儿迟迟找不到踪迹,他正急火攻心,此人若再冲撞他一句,必将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