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周之后，蔡师傅定制的衣服做好了。
顾随之日常衣服都是孟清帮忙挑选添置，上学多是穿外套毛衣之类，属于有什么穿什么毫不讲究的那种，今天第一次穿着衬衫西裤，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格外显得身姿修长，双腿笔直，像个水晶王子。就连一贯看他不顺眼的顾循都不得不承认，顾随之确实很好看。
那日敲过顾随之的门之后，顾璋许久没有想起过问顾随之的事情。顾随之干干净净的走过来，他却想起那朵淫靡的花。顾璋指尖轻轻在大腿上敲击着，他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就这件事情跟顾随之开诚布公的谈一下，如果顾随之想治疗，他可以帮忙找身体畸形这方面的专家。但是转念间他又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这是顾随之自己的事情，如果顾随之因此而不能结婚生育对他来说更好，倘若顾随之想治疗，顾璋也给过他一张和顾循一模一样的副卡，足够他自己去解决了。
顾随之不是顾循，用不着他来操心。
吃完早饭，顾璋吩咐顾循经常带顾随之出去转转，总不能老是在家里呆着，也要出去跟圈子里面的人认识一下。
顾循很不甘心，觉得丢人。但是有些事情，明晃晃大大方方摆出来，反而会赢得足够的尊敬。何况，该丢的人早就丢了，顾璋也用自己的行动来展现了顾家的大度和对血脉的爱惜，足以堵上悠悠众口。
出了四环，顾循把车开的宛如脱了缰的野马。一脚油门跺下去不像开车，像要碾死顾随之这只小蚂蚁。
车停在了会所门口，超速的罚单早就报到了孟清手里，顾璋一连几个电话追着打了过来，把这个不省心的弟弟臭骂了一顿。天不怕地不怕的顾二少不敢跟他哥怼，忍气吞声的听着电话。深觉顾随之是个晦气玩意儿。
顾随之知道顾璋心疼紧张的那个弟弟不是自己，是顾循。他面无表情，心里却很羡慕。他挨过不少骂，却不像顾璋骂顾循一样，恼火底下带着关心和回护。
会所极大，进门一个雕龙影壁，金瓦红墙飞檐门楼，是一贯的京城老皇家做派。后面一个大园子，流水分割成几片，竹林掩印，都是吃饭的地方，出口都不在一处，私密性极好。再往后有马场和赛车场，供三代们玩乐。
进了园子，一个八角亭子四面挂了竹卷帘。风雅极了。
几个百无聊赖的三代东倒西歪的混在一处打牌，抬眼看到顾循，招呼道：“顾二，快来，就等你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顾循身后的顾随之，但是没有人打招呼，大家顾着顾循的面子，就好像这个人是个透明的一样，一眼瞟过去停都没停一下。
眼高于顶，目下无尘。顾随之就是那个尘。
顾璋叮嘱顾循在外面不准不给顾随之面子，这不是打顾随之的脸，这是下顾家的颜面。顾循干咳了一声，大拇指抬起指了指身后的人，憋着气道：“我弟。”
这算是开了局，大家会意，装作才看到，七嘴八舌的招呼了一下，“呦，顾三少。”
不过这句“顾三少”里也没有多少敬意，他们这个圈子，面子不仅仅是别人给的，更是自己挣的。顾璋往来的那一帮人才是头一份，人前人后都得人尊敬，能跟老一辈平起平坐。顾循玩的这一帮都是花天酒地只要不出错家族就养着的小少爷。长子是顶梁柱，幼子承欢膝前，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顾随之不爱说话，在座的都知道，招呼过了一句就跟顾循缠在一起嬉笑打闹去了。
顾随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紫金博山炉上香烟袅袅，旁边搁了一釉彩珐琅边的小碗，里面盛了小半碗鱼食。都是正宗的古董。就这几样东西，富贵气息扑面而来。
顾随之捻了几颗鱼食坐在美人靠上，凭栏临水看八角亭的倒影。鱼食从摊开的白玉掌心滚落水里，诱来数条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