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骁是被敲门声惊醒的,看了看放在枕边的手机,七点还没到。
“来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去给那不速之客开门,门一开发现外头站着的是单钊,刚才还叫嚣着要再睡个回笼觉的瞌睡虫立刻就跑没影了。
刑骁开门让单钊进来,喊他随便找个地方坐,自己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放水,没一会儿就清清爽爽地出来了。
“你一大早过来,找我什么事啊?”
刑骁还没换衣服,穿着一件睡觉的旧汗衫,领口向外卷着,衣摆又薄又大,把里头的短裤全罩在了下面。说话的时候下巴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清晨剔透的光映在上头,亮晶晶的。
单钊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指,看了一眼刑骁笔直的双腿,又看了一眼那摊没来得及整理的地铺,最后还是把目光对到了刑骁漆黑的眼睛上:“我今天休息,请你吃饭。”
见刑骁不解皱眉,单钊就说:“前段时间麻烦你了,本来是想昨天请的,但你有事,所以就今天吧,正好有个同事跟我换班。”
刑骁茫然地问:“所以你来这么早,是打算请我吃早饭吗?”
“晚饭!”单钊说。
刑骁失笑,然后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心想这个人过的难道是美国时间吗,既然是吃晚饭,那为什么要早上七点就过来把他吵醒啊。
然后又打了一个哈欠。
单钊一言不发地看着刑骁哈欠连天的样子,仰头的时候露出大段皙白纤长的脖子,像湖里的天鹅,漂亮、脆弱。狭长的锁骨从颈下连到两侧肩顶,看上去又轻又薄,只要轻轻一掰,就会咔嚓两段。
他又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目光转到几步外的阳台上。
“去把外面衣服收一收,下午可能要下雨,然后换件衣服跟我出去,早饭路上吃。”
刑骁懵了,单钊这人是把自己当首长了吗,怎么不动声色地就把他这一天的行程都给安排了?
为什么现在就要出去啊,要去哪里啊?
满头问号的刑骁最后还是被单钊给拉出去了。离开筒子楼的时候单钊买了两份早饭,一份是豆浆肉包,一份是生煎。
刑骁不爱喝豆浆。
车是往横港北郊开的,出了老工业区后上国道,两边都是成片的田和水,稀稀落落的私房,还有竖得笔直的高压输电塔。
刑骁吃完全部生煎的时候就知道单钊要带他去哪了。
他很意外,因为这个日子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
车停在了翠桥山墓园外的停车场。
偌大一片空地,零星七八台轿车,寸土寸金的横港竟然也会有这样地方。
两个人在墓园管理处买了些香火和纸钱后便往山里走。
刑骁来这的次数不多,十来年间连一手之数都不到。他寄人篱下过日子,一切都该以主人家的喜好为重,而他老妈是间接气死刑渊慎老妈的三儿,他哪有胆子年年来这地方三跪九叩做孝子。
单钊望着走在他前头的棕发青年东看看、西看看,时不时还要托着下巴一番思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情绪。
这时候天早该大亮了,但因为厚重的雨云所以一直晦暗着,氤氲在山林里的湿气让人胸闷不已。
单钊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拉过刑骁手腕大步往山上走去:“你还是跟着我走吧,真是服了你。”
山路修得极平整,但刑骁还是踉跄了一下,眼睛扫到扣在他手腕上的单钊的手,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将他牢牢握着,拇指盖过中指几乎一节。
***
梁蝶,刑骁母亲的名字,如今只是一个刻在黑色玄武岩上的记号。
名字的上面嵌了一张精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