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起码有两个水池,每个水池大概可以容纳十到十五个人,水温最低五度,最高四十四度,水池入口会标记水温,卞小渔公寓附近的这个游泳池,三个水池的温度分别是八度、二十七度、四十度,她一般都是在中间的这个二十七度池里面泡,不愿换来换去,即使在游泳池,卞小渔也表现得好静不好动。
工作的时候,虽然彼此之间都非常有距离感,即使在饮水处那里遇到,迎面交错而过,眼神碰触在一起,冰岛本地同事的那种眼神,也仿佛面对的是空气,并不说话,甚至连微微点头都免了,就这么从容镇定地走了过去,就好像两列火车在铁路上交错,很快呼啸而过,都不带鸣笛致意的,她们的这种态度,就连一向自认社恐的卞小渔起初都有点意外,总要笑一笑说句话吧?比如叫一声对方的名字,这边的风气简直如同冰柱一般,凉爽剔透得很。
对此卞小渔适应起来倒是蛮快,她本来就不是个很喜欢闲聊的人,有的时候听到别人海阔天空地聊天,卞小渔很感好奇,并且敬佩,她们是怎么做到话题跨度这么大,而且如此自然而然的?只不过五分钟的时间,从热干面就能够歪楼到野营探险,卞小渔对于这样的技能一直很困惑,她和人家说话,是一定要有一个主题,围绕着主题开展话题,就跟写论文似的,像这样有事说事,倒是蛮好,不用为了应付社交而没话找话,那可真的太累了。
不过虽然如此,并不是完全就没有社交,每天工作时间的上午和下午,各十五分钟的咖啡时间,就是轻松的闲聊时间,卞小渔很少喝咖啡,一般都是捧了个白水杯子坐在那里,听大家聊天,顺便练习一下冰岛语的听力,有的时候为了照应她,别人也和她说几句英语,不过到现在这个程度,基本上大家也就都是用冰岛语了。
再有一个就是游泳池,温泉时间比工作间隙的咖啡时间更加放松,女男老少都很自由惬意,无论是更衣间还是水池之中,随处可见人们就那么随意地聊着天,卞小渔起初沉默不语,然而终于有一天,一个胖胖的老阿姨和她搭讪,从此便聊了起来,有一些信息便是在泡澡的时候搜集来的。
比如说有一次,卞小渔说起德国,说自己有一位朋友,最近忽然迷恋上了德国,认为德国非常好,女人不结婚生了孩子,孩子的权利也能够得到保障,雄性亲本必须付抚养费,当时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子微微笑着,冰岛文英文联合起来,还加了手势:“德国我虽然没有去过,不过之前有一位法国外教,他说德国越是底层种族歧视越严重(hate foreigners),而且儿童很多健康和受教育没保障(‘没保障’用┓(?′??)┏来表达),德国的儿童贫困问题很严重的,另外,Tyra,你说的这个‘雄性亲本’很有趣啊(#︿.︿#)”
是的,这个朋友就是韩晶,她现在的观念似乎是“进步”了,或许是家庭暴力、24条的案子看多了,所以这一阵忽然不想着找有钱的男人结婚,而是一头扎进德国狂想曲,想的是不结婚然后问精子提供者要赡养费。
她的这个想法,连宣东淳都不由得吐槽:“德国啊,当初猎巫运动很厉害的地方啊,挑唆着年轻的女人仇视陷害年老女人,现在德国女人给男人杀死也不少,都是‘感情纠纷家庭纠纷’。”
至于Tyra,则是卞小渔为自己取的冰岛文名字,她的中文名旁人叫起来毕竟有点拗口,于是她便找了一个喜欢的冰岛文名字,Tyra是微光的意思,从此以后同事朋友便这样称呼她。
另外感谢汉语的广泛普及,如今已经有了很正规的汉语-冰岛语词典,厚厚一大本,自从正式入职,她便在旧书店淘到一本八成新的词典,每天自学,经常自己乱造词组和句子,这个“雄性亲本”的词组是她根据中国语自己造的冰岛语,应该不是冰岛的生物学术语,不过反正也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