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乌夜啼(四)

    第二十章 乌夜啼(四)

    君早来。卫澈笑得烂灿,全然无视冬青冷漠的眼神,我倒饿了,不若一道用了早饭。

    他瞥到冬青手边泛着悠悠白气的茶盏,续道:今春新茶,嫩芽焙制,可还入兄台的口?

    不劳庄主大驾。他伸臂挡住卫澈递茶的殷勤。趁卫澈尚未开口,冬青强压怒气,低声质问:阿欢人在何处?

    卫澈缩回手,轻咳一声,坦言不知。

    不知?冬青冷笑。

    水吟庄素以消息汇通著称。人又是你派出去的,庄主现下同我说不知?他五官微搅,声音是刻意放低了的,以免过于引人注目。我们曾协定保她周全,不过半旬庄主便要出尔反尔了?

    出尔反尔?卫澈嘴角笑容未平,落在冬青眼中,隐露嘲讽。

    卫澈定定看了他片刻,自他身畔悠悠踱了两步。

    君真真贵人多忘事。小可好意提醒一句,与你协定的是家师,不是我。

    冬青眼神一凛,蹙眉转向他,恨声道:你成心的?

    卫澈迎上他的目光,脸庞上的梨涡清晰可见。

    这话是怎么说来的?她既要在我水吟庄久居,总不好终日闲散的。她又不似你精通厨艺,吾只能给她寻点适合她的差事了。光束缓缓落入正厅,卫澈眼角弯弯,凑近他补了一句:水吟庄不养闲人。

    晨曦柔和,冬青胸臆怒火却在熊熊燃烧。他双目怒睁,张口仿佛便要喷出火来。

    少同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当吾不知汝在打什么主意?一想到阿欢像被他灌了迷魂药般,对卫澈言听计从,他满腔的愤懑再难遏制。

    阿欢不是你棋局上的棋子,任你操控摆弄。更不是你达成目的的工具,可以随意牺牲!你故剑情深也好,缅怀亡妻也罢。左右不要搭了阿欢来陪葬!冬青恨恨甩袖。

    你说什么?!

    卫澈伸手揪住他衣襟,心骤然翻沸。

    余音于梁柱间回绕。冬青惊觉自己适才失了分寸,竟是口不择言。然是卫澈不义在先,他断然不愿先行让步。

    两人对峙不下。冷肃之气四处流窜,茶盏已凉。卫澈原是急怒,看冬青如此针锋相对,他忽地轻笑着,撒开了手。

    阁下倒是体贴自己的阿妹,成日不是杀鱼便是杀人的,诸多事体只瞒着她。君是真心为她考量还是假借恩情之命,行便宜之事?

    冬青脸色忽红忽白,双手紧攥,嗫嚅的双唇情绪翻涌。

    庄主便是这般随意揣度人心的?他一捏卫澈青碧暗纹缎袖。卫澈腕处被掣,隐有钝痛。他挣脱不得,蹙眉回敬道:彼此彼此。

    好个彼此彼此!冬青咬牙恨道:你敢说你对阿欢没有半分利用?

    有又怎么?无又如何?卫澈被缠得气恼,再不及思索,我何须向你承诺?君如今寄人篱下,往日煊赫不再,与我来摆什么谱?

    你!

    吵什么呢!厅外有女子声音传入。韶九径直来到两人中间。她面色微白,喘过一口气,分开两人。

    你们做什么?还要打架不成?

    韶九?卫澈看着面前鲜活的人,眼皮倏然一跳,未及问候,转头望向门槛处。可巧此时的冬青与他心思竟至一处。四目张望探看,阿欢悄声入内,满脸淡漠地立于一旁。

    来的正是时候,吾适才与冬青吃过茶,正要进早食。卫澈清清嗓子,声音少了底气。

    哦?韶九瞥见满盏的茶,眼睛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梭巡,也不揭破,那倒是巧了。

    韶九目光最后停在冬青身上,冬青满眼只跟着沉默的阿欢,连一丝余光都不曾留给她。

    冬青见她无恙,原该落定的心偏偏吊在半空方才不知被她听去了多少。若她问起,他又该如何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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