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醉相思(一)

    第二十二章 醉相思(一)

    暮色已迟,卫澈独倚凭几,只命人于案边起了一盏孤灯。烛火未至之处,物什轮廓归于幽暗。

    琼浆入盏,晃着昏黄的光,荡起涟漪。

    这些时日,你做得很好。三月之期将近,应承你的酬金今日便给了。昏时自冬青处归来,他将阿欢叫到水榭居,如是嘱咐道。

    青梅酒气萦绕与于室,灯烛被夜色围拢,映衬他微酡容颜。

    这酒味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阿兄素日最爱。阿欢看着他推来的锦盒,眉心起波,方要开口,卫澈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水吟庄向来守诺,也不差这一时半刻。明日韶九与你同归,且先救你阿娘要紧。

    该说的他已说尽。阿欢双唇嚅动,思量半晌欲言又止的,到底没再说什么。

    叫卫贺送坛梨花白来。他晃晃白瓷酒壶,三分醉意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情绪。

    檀木几案中静静地躺着一只花梨木牡丹纹木扣盒。他小心翼翼地探手伸去。指尖停顿于扣锁。黄铜质地的扣锁泛着昏光,遍彻寒冷。

    哒匣盒开启,他打了个寒噤,凝视盒中早已干枯的赵粉。

    三月桃花四月雪,五月牡丹动京城。

    二哥哥,你看我摘的花!王瑾执花,急不可耐地向他展示着。

    花摘了就死了。卫澈摸摸她额发,带着笑意,眉眼如水般温柔。

    可我不摘,它也会死呀。王瑾无辜地眨眨眼。春光辉映,花容艳艳,她的眸子似黑曜石般闪光,而落在他掌心的花朵是那样轻盈。

    岁月更迭,匣中赵粉已不复生机,轻轻一碾,便会化作齑粉。他凄楚苦笑,吃尽一盏酒。花畔两片残破衣料端正叠放着,他盯着衣料上的干涸血渍,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因酒意而不稳的双手带得匣角一对金丁香儿不安地抖动。

    六月丁香同心结。

    他兴冲冲地买来作她的生辰贺礼,却没有机会为她戴上了。

    光圈倏尔放大,水雾升起,在眼眸颤颤巍巍。

    他踉踉跄跄几步,抓来画轴,仓促展开看了半晌,又揉了一团,抱在怀中。

    眼见大事将成,可你真的不会回来了是么?

    他跌坐于地,神魂游离。他恍惚看到一女子娉娉婷婷,模糊面容在蒙雾的眼眶如幻影飘忽。

    是你吗?你听到了是不是画轴落地,他掣住正在靠近的那双手,将那团虚影实打实地拽到自己的怀中。

    被搂住的黑影起初还挣动着,不多时却安静了。

    倏寂的夜,星月隐没。烛火若有似无,于暗沉居所中勉强勾勒轮廓。

    你来了你他身躯颤抖,声音发怯。

    他的六妹妹如今该是什么模样?他看不真切,只牢牢抱着,闻着那熟悉的香气,不愿放手。

    他摸索着抚上她脸庞,感受指间微温,鼻尖摩挲数次,他勾揽她发髻,终是晃晃悠悠地吻住那柔软。

    微凉甜馨。他细致地抿舔她唇上每道褶皱,直至将它化在唇舌之间。湿漉的舌缓缓探入,温柔抵上她贝齿。

    黑暗中阿欢睁圆了眼,呼吸间被他寻了缝隙,檀舌撩过她安静蜷缩的舌头。融融暖意正悠悠流入她的唇舌。

    他醉了,醉得厉害。阿欢身子发软,神智却是清明的。

    她该推开他的。

    可是她没有。不仅没有,她还任由这个男人侵占她禁地,一点点攫走她的呼吸。

    玄珠交接,交易已成。他们已无纠葛。她应当欢喜地去知会阿兄,待天晓归家。然她心中有些疑问,却不知何人可以作答。

    于是她守在了水榭居门前。甚至在房内有异样响动时,她拦住执鞭的卫贺,轻手轻脚地推门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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