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铭仲侧头使了个眼色,便有手下人把海棠的画像递上,在那小儿面前缓缓展开,萧铭仲正欲接着说,却不意愣了一瞬,连上身旁一直不发一言的谢念寒也神色微动。
杜夫人挣脱开沈庆仪扶着自己的手,哑声喊道:“菱月……”她一遍又一遍嘶喊道:“菱月,菱月……”
那副画像中的美貌女子,与玉泽背后缓缓步上台阶、身着天机道道袍的女子,如同双生儿,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庆仪却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神情惊惧道:“海棠,真的是你……”
女子虽面容素净,却遮不住丽质天成。她双眸莹然有光,态度又不卑不亢,任谁也想不到她竟是一个蛇蝎心肠、分尸杀人的凶手。
她嫣然一笑,语调温柔:“见过两位大人。杜夫人,沈二公子,别来无恙?”她声线如夏日凉风沁人心脾:“区区贱命,何须劳动三法司?真是折煞小女子了。”
萧铭仲自诩君子,对着如此楚楚动人的女子,这重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他破天荒有些窘困,谢念寒却如古井无波,平静问道:“你便是海棠?”
她竟还福了福身,一派落落大方:“各位大人不都已经看见了?”
谢念寒沉声道:“来人,把她带回大理寺去!”
人都自己站出来了,玉泽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找补道:“你们三法司既然已经找到人了,还不快走!无端叨扰,”
成宣看了好一会儿,不解道:“就这样?这么大批人来追捕她,她不逃跑,还自己光明正大跑出来,她是活腻了吗?”
裴誉远远望了望那被拘住的女子,想到她身世,叹了一口气:“你又怎知她不是呢?”他以手肘轻轻撞了撞成宣,“赶紧回去吧。到了大理寺,还得我们来审问。”
*
回到大理寺后,裴誉领着成宣,一路到了地下暗室。里头森暗极了,微弱烛火轻轻摇动着,把墙上他们的人影来回撕扯。
暗室地上还有血迹,靠墙处还有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刑具。成宣头一次来大理寺拷问犯人之地,不由得有些发憷:“咱们这是要动刑了?”
裴誉道:“若她招,便不必大费周章。”想了想又道,“她既然束手就擒,想来也不会不招。”
二人说话间,负责押送犯人的官差已是到了。海棠仍是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任人以麻绳将她牢牢困缚。
暗室中设了案几,旁边还有寺中的文书,负责记录犯人供词。
海棠不等成宣发问,自己先开了口:“大人不问,我可忍不住说了。”她话语间竟有些炫耀之意,令成宣亦不由侧目。
“我的真正身份,想必两位大人都知道了。只是我在永安走失后的事情,你们却未必清楚。”她语调轻松愉悦,竟好似哄小娃儿睡一般,将故事娓娓道来。
她当年年纪虽只有八、九岁,却因面容姣好被那拍花子的带走了去。拍花子知她身份贵重,怕中途出了岔子,因此在带她南下的船上,日日都在饮食之中下迷药。
她时睡时醒,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幸好同船的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其中一个竟与她面容有几分相似,拍花子的喊她作“小九”。
小九总是沉默着不言不语,她趁清醒的时候主动向小九搭话,两人才慢慢熟络了些。
船上伙食都是些隔夜发臭的馒头之类,她从小身娇玉贵,如何吃得惯。有一回她咬了一口,觉得味道怪异难忍,便当着看管她们的一个老太婆面前吐了出来,那老太婆怒不可遏,便要狠狠惩治她。
她们都是要卖作娼妓或奴仆的,因此船上管教这些女孩儿有个规矩,就是不在脸上留下伤痕。
老太婆便用狠劲,想掰断她的一根手指,她疼得撕心裂肺,拼了命地喊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