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眼前死了两次,第一次叫白清晓,为他证道魂飞魄散。第二次,叫苏筱,捅了他一剑后纵身义无反顾扑向天雷。
他也留住她两次,第一次,斩断登仙长阶,以逆天阵法倒转因果,第二次,以自己的仙骨予她,保她神魂肉身。
她要回哪里去?谁给她的允诺?
萧辞垂眸,月色如水,冷寂空濛。
......
苏筱也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在凌霄峰。
她住在歇雨居,大概是宁意在幻境中出了魔翳,需要师祖帮忙驱散的那段日子。
但是很奇怪,她没有梦见宁意。
她梦见自己有一套剑法并不熟练,捧着剑谱去敲萧辞的门,“萧师叔,这里我看不懂,总觉得做出来有些别扭,能不能请你点拨一下呀?”
萧辞略瞟了一眼,眸中浮出七分不屑三分疑惑。
大约是在疑惑,这么简单的剑招,苏筱能不懂。
良久,他启唇道:“先出手刺,振腕挑,以剑气横扫,曲肘转身......”
苏筱一万个无语。
萧辞说的,和剑谱上的一毛一样。先这样再那样,根本没有什么诀窍可言。
就好像苏筱问萧辞,“怎么把大象放进冰箱?”
萧辞回答:“打开冰箱门,把大象放进去,关上冰箱门。”
苏筱沉默半晌,才迟疑着问:“但是我觉得这样很别扭,不好使力诶。”
萧辞沉默得更久,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次,神情也有些微妙的尴尬。
善解人意的苏筱明白了,此人是个闷茶壶,自己会但是不会教。于是她道:“明白了,那我回去琢磨琢磨。”
往后半月余,苏筱每天都能见萧辞舞同一套剑法。
其中一招更是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苏筱眼睛看得都要起茧子了。
终于有一日,她悟出关窍,兴高采烈给萧辞演示了一番。
第二日,萧辞便换了套剑法,再半年,他都没碰过那套剑法,练吐了。
......
苏筱惊醒的时候,惊觉自己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姨母笑。真是疯了。
自己从没在凌霄峰住过那么久,更没问过萧辞那套高深莫测的剑法。
果真是个梦。
但是梦中情景又历历在目,那剑招连起来,竟真是通顺的!不像是梦中生拼硬凑的什么剑法。
她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苏筱当即掀开被子跳起来,一把抓过身边佩剑,冲进院子里照着还未消散的记忆比划。
初时还有些生涩,慢慢地竟游刃有余,一招一式连贯自如,仿佛真的演练过许多次一般。到梦里自己始终学不会的那一式的时候,苏筱屏住呼吸。
刺、挑、收。
手臂脱力剑尖歪出几寸。
苏筱气喘吁吁,手臂微微发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修为太低了,使不出这般剑招。
苏筱收剑入鞘,彼时已是天色将明。她抬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人,面容普通,气质却不凡。
——萧辞在那里,他站了多久?
苏筱走近,“道君,早上好呀。有做什么好梦嘛?有没有梦到我啊?”
如果只有我梦到你,那可不公平。
萧辞沉默,眸中闪烁着某种尘埃落定的笃定神色,仿佛确定了什么真相。良久,才启唇道:“有。”
苏筱脸色一亮,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那……那就好,这样才公平。”
萧辞听出点画外音,嘴角微不可查扬起浅浅弧度。
他虽然还是那张平凡无奇的假面,但是瞳孔下荡着水波似的粼粼清光。苏筱不由愣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