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巧儿

没事,快下去。”

    井轴骨碌碌转,井绳一尺尺往下坠,头顶的月光越来越远,杜巧儿进了深不见底的井。

    下了没多远,井绳不再下坠,头顶传来三郎空洞带着回音的叮嘱:“沿墙摸摸,爬进去小心点。”

    杜巧儿在井壁摸索,很快就摸到井里有些砖石被掀掉,有个能藏人的小洞,洞里放了几只边军的皮水囊、几包裹得结结实实的砖头。

    想到哥哥姐姐还有小弟,她心里止不住的难过,这不禁让她慢慢挪着身子到洞口,抬头瞪着双大眼睛望向井口的天空。

    不望还好,一望听着井外断断续续传来的惨叫与哭泣声,更难过了。

    想有的没的,想邻家老太太,想那些参加简陋宴席的亲朋好友,还想留在家里的琵琶。

    想,想邻家大哥为何要从屋里出去。

    想他从军那日,对自己想说却没说的话。

    她拆了一包砖头尝尝,嗯,不是砖头,是炒面砖,混着泪,咸淡刚刚好。

    这一夜又惊又惧又累又困,巧娘抱着几块砖头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梦里正月十五,百姓披红挂彩抬神像穿过大街小巷,大哥吹唢呐、大姐敲锣鼓,有人喊她去给官老爷弹琵琶。

    突然声音变了,让她猛然惊醒,邻家三郎从井上呼唤:“巧娘,巧娘爬上来吧。”

    再抬头,井外的天色已经亮了。

    井绳转得比夜里吃力得多,巧娘也想用力往上爬,可她爬不上去,最后还是被井绳拽着重见天日。

    庄上已经安静了,焚烧黑灰随风飘荡,空气里笼罩着跑不掉的焦臭味道。

    院子又多了具尸首,仰面被刀杀了,邻家三郎垂头坐在井边,身上血流到地上,血迹已经干了,在院子里拖出几道长长的印子,一直到屋子里。

    “哥,你伤着哪了?”

    他抬起头,锁骨插着支被掰断的箭,衣裳胸口也被割开,抿着苍白嘴唇摇摇头,拄腰刀重新站起身,晃了晃才站定。

    

    他向屋里走,杜巧儿也跟着往屋里走。

    堆酒坛的中堂有另一具尸首,三郎让她进屋换衣裳,那里有他小时候穿的衣裳,老太太保存得很好,洗得很净。

    等她再走出屋子,坐在酒坛上的三郎笑了,弯弯的眼角像在发光,说:“好看。”

    桌上有整理好的蓝布包裹,三郎让她背上,巧娘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只觉得很沉。

    沉得她不太想背,但三郎不管,只慢慢向外走。

    庄上的贼已经走了,街上遍地尸首,有些房子被烧成废墟,有些房子的火还没灭。

    经过一户敞着的门前,她看见大姐光着身子躺在中堂桌子上,开肠破肚。

    三郎不让她看,硬牵她往庄外走。

    他们走向坟地,三郎越走越慢,衣裳又往地上滴血了。

    一直走到老太太死后,村人帮着下葬的地方,鼻间焦臭味道没了,空气里的黑灰也不见踪影。

    木制的墓牌早就没了,但旁边放了几个酒瓮,还能认出来。

    三郎跪在地上,撑着刀也没再站起来,只好坐下用衣裳擦刀,仔细看着刀身写了‘天启六年宁武关官造’的腰刀,收进刀鞘。

    随后腰刀和下弦的弓一起推过来,他边在坟头用手刨,边说:“你系上革带带上刀,这是张好弓,但你拉不开也上不了弦,以后看见,看见能用的就把它卖了。”

    杜巧儿的嘴唇嗫嚅,浑身都没有力气,脑子也被妖怪吃掉,什么都说不出来。

    三郎还在刨,刨得满手泥土,从坟头刨出金镯子,还刨出了银锭子。

    他转过头,捧着金镯子银锭子递过来,杜巧儿本能地往后退,却见他脸上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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