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页

    下层甲板的暖气催得更急, 锅炉房的伙夫忙得脚不沾地。热气顺着管道送进每一个舱房,里面就更潮了,头发都黏糊糊地粘连起来, 皮肤总是冒着一层汗, 让人胸闷气短。

    已经有几个年幼的小姐身上起了红疹子, 大早上起来就哭闹不停, 整得人仰马翻, 一盆盆清水和棉布往起居甲板送, 吵醒了许多人。

    杨福水睡眠浅, 起床后船长来见了他, 说这几日可能有暴雨,建议返航。

    杨老爷这寿宴过得实在狼狈, 原本蝴蝶号船长以为他会发怒,没想到对方只摆了摆手, 点头应允。

    船长离开之前, 疑惑地往后看了一眼。

    杨福水窝在真皮单人小沙发上, 起床还没洗漱, 乱发稀疏眼皮耷拉, 精神气肉眼可见地消弭着, 整个人的脸上泛着一层死寂的灰,像经历过什么极大的打击,目光比之前更加涣散,似乎随时都要驾鹤西去。

    杨福水盯着空气。

    一种更为深沉的恐惧徘徊在他的心头,和那些蝴蝶一样,在他的毛孔里产卵,在他的血液里孵化,在他肚子里破茧,然后从他口里吐出幽黑的、布满了眼珠的鳞片翅膀。

    他难以自制地回想起那个纯洁漂亮的女人,那个在祠堂里自缢的女人——

    “蝴蝶要飞到哪里去?绢绣牡丹的银勾簪,呷一口浓蜜到嘴里甜……”

    哀怨的小调在他耳边回响着。

    杨福水犹如案板上待宰的鱼,从小沙发上一跃而起,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能感觉到一颗颗细小的眼珠从他的毛孔里飞了出来,痒!痛!

    船长关门的手顿了顿,他听见杨福水大叫起来。

    “蝴蝶!给我滚出来……嗬嗬,谁在装神弄鬼?!蝴蝶!?”杨福水扬起拐杖,撕打着空气,他双目发红,中了邪般张大了嘴,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打碎。

    天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让他发了疯地想要打下来。

    船长见到这诡异的场景吓了好半天,回过神想要唤周围的小厮,“快来!”

    他回过头,走廊空空荡荡,暗红的地毯从船首延伸到船尾,光亮照不到远处,就成了一张红艳艳的鬼嘴,将人完完全全地吞噬进去。

    这突然出现在脑海里荒谬的联想让他不寒而栗。

    “不好了!”从远处跑来的小厮嘴里大嚷着,脸色煞白,“老爷!老爷!”

    船长见到人后,不由得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他问:“怎么了?”

    小厮气喘吁吁几乎是扑倒在地,眼里全是恐惧。

    “二少爷……死了!”

    ·

    郁燃是被燕时澈撬门从床上挖起来的。

    他昨夜睡得不太好,没听见上工的铃声,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起床后青年快速洗漱穿戴完毕,嘴里被塞了一颗糖。

    郁燃偏过头,不耐烦地看着燕时澈:?

    燕时澈道:“蝴蝶号餐厅特供,好吃吗。”

    能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不都是糖果。郁燃咔擦嚼碎,咽进了肚子里,这是老式的薄荷糖,薄荷味道与香精味道都很冲,钻进他脑袋打了个滚,让他清醒不少。

    “你进来干什么?”他迟钝地问道,抬起头,“是出了什么事?”

    “嗯,杨迎兴死了。”

    郁燃唔了一声,对一天死一个已经不再惊讶,只问,“其他人呢?”

    “都到了,在上面。”燕时澈问,“你一直不起床,我来叫你。”

    “你这是叫我吗?”郁燃瞟了一眼门锁,“换个性别该告你性骚扰了。”

    燕时澈耸了耸肩,跟在青年身后,上了二楼


    【1】【2】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