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刻背负着道德的枷锁,把自己沉溺在情欲中也无法遗忘,还不如一开始就死去好了。
于是她接着说:“是岁然救了我,不然我那晚就死了。”
她那时候没有成仙,死了就是死了,投入轮回就是全新的人,如果没有岁然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下盘山公路,世上就不会再有谢期这个人。
白行之垮下肩膀,看起来脆弱极了。
无论怎么说对不起都不可能挽回,白行之再一次被汹涌的难过击溃,他埋在谢期脖颈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谢期却对此无动于衷。她的记忆是潮湿的,只记得那时烛火残冷,满是倦怠的爱情。
她声音放轻:“你以前那么温柔,对我那么好,现在却要用岁然威胁我呢,白行之。”
白行之发出一声抽噎。他埋着的头动了动,带着哭腔:“求你别说了,阿期。我找了这么久的记忆,不是为了这样的结果。”
“是啊,你们至高神,想要什么都必须得到,整个世界都要为你们让步。”谢期把手放在他肩部,“有趣吗?不断削弱我的力量,在我遇到危险时再充当保护者的身份,然后我痛哭流涕回心转意,从心理上依赖你们,爱上你们?”
“阿期,不要这样想我,我不会伤害你的。”白行之快崩溃了,拼命压抑住冲出喉间的哭声,“从那次银行绑架案开始天道降下的轨迹就脱离了,司命星君写的每个字都作了废。我每天都要向天道确认你的安全,刚刚从天道那里得知消息就赶了过来。我知道你不爱我了,但你不要这样想我……”
谢期侧过头,嘴唇擦过白行之的耳朵,姿势亲昵,声音却冰冷,“我需要你救我吗?”
实力不亚于四御的武神,风流洒脱,给别人爱恨和物欲,这一世却重病缠身,无家可归。
谢期从不把负面情绪发泄到无关的事物上,也许白行之的确是无辜的,但她却无法控制地伤害他。
“白行之,你好好看看,我成了什么样子?帮你们渡劫就是渡劫,我就是成了浮萍,谁都能践踏也无所谓。但是别说那些话恶心我。你们把我磋磨成这样,却告诉我是因为爱?我不需要你们纡尊降贵的爱。”
按住白行之肩膀的手不断用力,也许已经在他身体上留下伤痕。
远处有车辆赶来,警灯闪烁,谢期将被夜色放大的情绪收起,放缓了神色:“来人了,起来吧。”
白行之终于抬起头,脸颊残留着泪水,眼角是一片软弱的红,谢期立刻又怜香惜玉起来,她摸上那片像是印在肌肤上的胭脂色:“哭什么呢,我会是你的。归位以后你想怎么玩怎么玩,别急,这一世很快就会过去了。”
那语气温存的,活像在调情。
白行之忽然想起谢期数百年间的香艳秘闻,谢期也许也用这种语调和那些面目模糊的情人说话,他为此愤恨,也为谢期的话而心冷。
明明是他最开始不再期待谢期的爱意甚至想报复她,却在听到她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位得如此廉价时难受至极。
白行之摇摇晃晃站起来,闭了闭眼睛:“你也许不信,但是,”他声音顿了顿,忽然哽住,抬手捂住眼,“我没有插手过这一世的任何安排,我下凡时所有人的命运已经书写好了。我只是,只是一直在等你。”
透明的泪水从他指缝流出:“我不想这样,可我能怎么办?阿期,我好想你,在深海里没日没夜地想,我情愿你生我气,情愿你不原谅我,也不要像现在这样。”
夜风微冷,吹动着谢期的刘海,她出神地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笑了笑:“我跟你在一起,你也别针对别人了,好不好?行之?”
白行之睁大眼睛,温热的眼泪却滑落下来,时隔多年谢期再次这样喊他,却是为了岁然向他表示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