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页

    凡人的短短一生,在一万年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迎棠一眼看穿他在说谎。

    “你骗我。”她一爪子过去,灵力太弱,竟划不烂青茷的仙袍,“你想清楚了再说。”

    青茷沉默以对。

    迎棠的心骤然凉到了谷底。

    溽热的天气,气压低得闷人。

    须臾,他艰难地开口:“你被封印后,他不愿离开。他早前已入魔道,却又是沧州唯剩的正统,便被那群神仙强硬下了禁制,只能一辈子待在渊都,他们说是为了保护他不再被妖祟觊觎,有助他回归正道。”

    “渊都……就像个巨大的牢笼。饶是金山银山,万人之下,天下英雄尽趋之,他也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他定下严苛的法律,动不动就杀臣子。但他又是个杰出的皇帝,让沧州疯狂繁荣了十年。唯一有点人气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种树。”

    迎棠梗住,感觉喉咙里有根倒刺:“我不想听了。”

    青茷闭上眼,双拳紧握。

    他深吸气,没有停下:“你知道这里有多少棵树吗,一万一千棵。”

    “无论刮风下雨,他每日都种三棵,年复一年,种到死……”

    “他像被白蚁侵蚀的树,肉眼可见地枯萎、腐烂。”

    “你见我的时候,我才化神,后来只进了半个阶段,他就去了……那年他才二十八岁。”

    “你赠他明眼囊,他服后勉强能看清事物……他便每日都盯着那尊泥塑……”

    “别说了。”迎棠放下爪子,以一种几乎木然的眼神看着他,“他不过是肉身死了,不算真的死……”

    她抬起小脸问:“他应该有墓吧。”

    青茷一愣:“你要做什么?”

    “我要把他的一切都带到冥界去。”迎棠擦擦赤红的眼睛,小爪子握成拳,“我要复活他。”

    一万年,青茷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青茷了。

    他无奈地笑了好几声,预感到自己可能又要做那个“叛徒”了。

    “你是要掀翻这天。”

    青茷没拒绝,带迎棠去夏裴回的墓。

    夏裴回是帝王,但他的坟却如野冢。

    青茷说坟是他挖的,碑也是他立的,这些是夏裴回亲口要求的。

    他死后,想自己的尸首和她靠得近些。

    坟头草很长,青茷说他每年都来,即便如此,万年的沧桑过去,这儿也早就没什么坟样了。

    墓碑是普通石头刻的,青茷说怕用太好的材质,会被人觊觎。

    墓碑上书:春元皇后爱夫之墓。

    迎棠木讷地问:“春元皇后?”

    青茷点点头:“是她给你的谥号。”

    迎棠吸吸鼻子,用灵力劈开那块碑,“本姑娘不需要它。”

    咔嚓,碑裂了,碎一地。

    她埋头用爪子刨开夏裴回的坟土,露出一个对她来说硕大的棺材。

    棺材用的是海棠花木,雕刻的花纹也是海棠花,栩栩如生。

    嘎吱……

    她亲手扯断钉子。

    棺材板比她想象中松垮,仿佛被人强行打开过。

    她暗自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

    青茷脸色一白,别过头去。

    棺材里还能剩点什么呢,唯有残缺的粼粼白骨。

    白骨瘦削,像枯败的杉木枝。

    他的指骨紧紧攥着什么。

    迎棠面色木然。

    她深呼吸,从白骨的手心里硬扯下一块布。

    那是一块即将被腐蚀干净的红布,上绣春棠满园,还有他曾喻的“春棠经雨放”五字,绣在小小的角落,如今只剩后三个字依稀可见。

    盖头质感


    【1】【2】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