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零一 握不住的流沙

    郭长歌睁开双眼继而猛地坐起的同时,又大喊出:“芳草,别跑!”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不是芳草,而是苏霁月,她也没有跑。

    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她正坐在房间里一张正对着床的小桌旁,双手支颐,看见郭长歌醒了,脸上露出了微笑。

    郭长歌呆呆地看了她片刻之后,又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会在我房里!?”

    苏霁月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道:“我敲过门了呀。”

    “可我又没……”郭长歌有些无奈,心想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是应该是知礼守礼的吗,怎么会擅自进一个男子的房间,一定是家里从小太惯着她了,以致少了礼教。改口道,“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苏霁月不回答他的问话,而是饶有兴趣地问道:“你刚才,是不是做梦了?”

    郭长歌“嗯”了一声。

    苏霁月道:“梦到了芳草?”

    郭长歌想起梦中最后那个掳走了曲思扬的高壮身影,他虽然没看到脸,却认为那就是采花贼温芳草,所以才在惊醒时大喊“芳草站住”。

    有人觉得梦是虚无缥缈的,无意义的,但郭长歌却从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人在醒着时无时无刻不在思考,就算专注于做别的事的时候,思考也是不会停的,所以才会有那种在不经意间想通一件事的情况。甚至在睡觉的时候,思考仍不停歇,只是思维十分混乱,才形成了那般奇异荒诞的梦境。

    他还认为,即便奇异荒诞,但思考的经过和结果其实都极为隐秘地隐藏在梦境中,只不过就像握不住的流沙,人醒来后绝大多数时候都会忘掉刚刚梦境中的大多数细节,最多留下些许印象罢了。

    所以若想要从梦中了解些什么,就得快,抢在流沙流尽前,将思考的逻辑和结论从梦境中提取出来。

    

    郭长歌一边回想,一边道:“也不是,只是梦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而且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苏霁月道:“那你怎么会喊‘芳草站住’,你在梦里想抓住他对不对?”

    郭长歌道:“我……我也不知道。”

    他隐约觉得采花贼温芳草一定与云州城的这一系列事件有关,这是直觉,但他从不觉得直觉是凭空产生的,而是觉得直觉和梦境一样,是无意识思考的产物。他要做的,就是从直觉反推出产生这一直觉的原因。

    梦中的那个“芳草”为什么会那般高壮,是什么给了他这个印象。他在思索。

    好像百生曾说过温芳草有时会同时掳走同一家的夫人和小姐,太瘦小的身躯即便力量足够,同时带着两个成年人也会限制行动,可那也只需不是太瘦小就够了,也不必那般高壮……

    “你在想什么啊?”苏霁月温柔地看着郭长歌,已静静地看了好一会,一直没有打扰他。

    郭长歌摇了摇头,若现在对面的人是温晴,即便是再奇怪、再不靠谱的想法,他也一定会马上说出来,让她帮忙分析分析,可现在面前就是一个懵懂的小姑娘,跟她说了又能有什么用。

    他又问:“苏姑娘,你找我究竟是什么事?”

    苏霁月微笑着起身,兴高采烈地道:“听小二说这里有夜市,你能不能陪我去逛逛。”

    郭长歌道:“还是让小晴姐和小艾陪你去吧,你若和她们不熟不好意思开口,我帮你去说。”

    苏霁月一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道:“你就不想陪我去吗。”

    郭长歌怔了怔,心想,陆百川死了,这小姑娘不会把自己当做她师哥的替代品了吧,道:“倒也没什么想不想的……走吧,我陪你去就是了。”

    苏霁月笑得像朵在三月春风里轻摇的花儿,又甜又暖,“嗯”了一声,走过去拉起郭长歌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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