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离开,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艰难地穿过半人高的灌木丛,被树枝绊得跌了一跤。
谢临停下来,回头说:别跟着我。
雾更浓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担心他把我扔下,焦急地让他带我走。
谢临不应。
我鼓起勇气撒谎:我是泽州仙君的童养夫,长大了要和他结为道侣,你帮了我,他会酬谢你的。
雾气里传来了谢临的笑声,清脆明朗,煞是好听。
他说:原来是苏泽州的童养夫,失敬失敬。
谢临笑个不停,还被呛得咳了几声。
我觉得他在嘲讽我,羞得脸颊通红。
片刻后,雾气消散,
谢临随地而坐,倚在硕大的植株茎秆上,翘着二郎腿,朝我抬起下巴,让我过去。
我挪着步子走过去。
谢临说:你未来的夫君,前阵子伤了我,我在养伤的时候,又被你砸了,我们来算算账。
泽州仙君和他有过争斗,我心里咯噔一下,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你是坏人吗?
谢临淡淡地说:坏透了,像你这样的,我一天得吃上百个。
他还会吃人!
我抖着腿,慢慢往后退,趁他不注意,转身就跑。
谢临在后面喊:小家伙,你跑什么?
我充耳不闻,死命狂奔,直奔出二里地。
树枝不断打在身上,荆棘条勾烂了我的衣裳,脸上、胳膊上、腿上,布满了滚着血珠的伤痕。
双腿仿佛失去了知觉,我扶着大树换气,胆战心惊地向后看。
还好还好,没有追上来。
我歇了一会儿,扭过头,想看看前方的路,视线倏然撞上了一只老虎。
离我只剩咫尺,它张大嘴,露出猩红的舌头,呼哧呼哧喘气,嘴里的臭味扑满而来。
老虎往前迈了一步。
我吓呆了,竟不知逃跑。
就在我觉得要丧命于此时,听到了谢临的声音:穷奇,过来。
威胁在刹那间解除。
谢临说:你那一双小短腿,能跑到哪儿去?
我确信自己逃不过他的魔爪了,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
谢临信步走到我面前,他走一步,穷奇也跟着走一步,看起来忠诚极了。
那是一只奇怪的老虎,体型硕大,浑身长满了像刺猬一样的毛,原来这就是上古凶兽穷奇么?
我开始走神。
谢临把我从地上拎起来,上下审视了我一遍。
我怕得哆哆嗦嗦地发抖,想求饶,心知这个恶霸不会轻易放过我,危急时忆起之前看过的话本,大声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喊得太用力,嗓子劈了,破了音,尖细刺耳。
谢临赞许地点头:够硬气,那就先杀了,再剐一遍。
我含着泪,恨恨地盯着谢临看。
谢临一挥手,我身上的刺痛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愣了下,用力擦脸,发现不疼,撸起长袖看,白嫩嫩的一节手臂,丝毫印迹都无。
方才被荆棘条刮的伤口,全不见了。
我以为他起了恻隐之心,要饶我一命,恨恨的眼神顿时转变为感激。
看什么看,谢临挑了挑眉,不咸不淡地说,恶霸的临终关怀。
从仙境跌落到地狱,不外如是。
话音一落,谢临打了个响指,穷奇闻声而动,向我逼近,接着叼起我的后脖颈,一甩一甩地向主人邀功。
我能感到它嘴里的口水流到我后背上,也嗅到了味道,臭得要命。
我不敢乱动,怕一挣扎,穷奇大嘴一张,就把我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