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

    贺景升从后视镜里大惊小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你刚到就让你干活儿,你当我是周扒皮啊?当然是先带你去吃饭啊!”

    江阙从善如流地“哦”了一声,仰身靠上椅背,将手心里的激光棒轻轻放回了口袋。

    与此同时,银岭郊区。

    宋野城把江阙送去机场后,并没再原路返回山庄,而是直接驱车前往了银岭东郊的墓园。

    《寻灯》里有一场墓地戏,时间点是在方乔坠楼之后,发生在方至夫妻二人之间,也就是宋野城和许意的对手戏。

    宋野城抵达墓园时,剧组人员也刚好到齐,趁着他们布置场地和围拦界线的空当,化妆师在保姆车里给他做完了妆发。

    工作日的墓园相当冷清,即便偶尔有人前来也是为了祭奠亲友,很少有看热闹的心情,所以剧组工作几乎没受多少干扰,进行得十分顺利。

    宋野城和许意在场边对了两遍台词,等一切安排妥当后,很快便开始了这场戏的拍摄——

    有人说,养育子女的众多慰藉之一,就是会明白人的青春不会逝去,它只是传递到了下一代的身上。

    当父母去世时,孩子会意识到必死的命运,而当孩子去世时,父母却会失去苟延残喘的动力。[1]

    方乔坠楼以后,承受着丧子之痛的方至很长一段时间都过得浑浑噩噩。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每一件事都仿佛失去了意义,整个人犹如行尸走肉般变得机械而麻木。

    某天清晨,他如往常一样无精打采地去了公司,到门口才发现那天原来是周末,公司压根就没开门。

    原地呆立了片刻后,他转身出了大楼,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沿着空旷的马路漫无目的地游荡了起来。

    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走了不知多久,再回神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郊区墓园。

    这曾经是整个城市里他最陌生的地方之一,而今却已成为了埋藏痛楚的所在。

    他在大门前迟疑了良久,最终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沿着那段他不愿记住却已然刻骨铭心的道路走到墓区最深处,又顺着台阶上行了一段后,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不远处,方乔的墓碑前竟然坐着一个人,而那人的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是乔敏。

    方乔过世之后,他们夫妻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两人都像是突然忙碌了起来,每天早出晚归,仿佛无形间达成了某种默契,默契地维持着虚假的平衡。

    方至完全没想到会在墓园看见她,不由得在原地愣了片刻,终于还是选择了继续向前走去。

    方乔崭新的墓碑下摆着几样她生前最爱吃的水果和甜点,乔敏抱膝坐在墓前,长发松散地扎了个垂下的马尾,风声将她的啜泣和低语吹得支离破碎。

    “乔乔……都是妈妈不好……不该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更不该没有保护好你……”

    “可是……可是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妈妈每天都在后悔……如果那天先送你回家……如果那天让爸爸去接你……就不会……就不会……”

    断断续续的哭诉随风传来,浸透着乔敏的崩溃和无助,犹如一把锈钝的尖刀,将方至原本已近麻木的心凿得生疼。

    其实他何尝不知,意外之所以被称为意外,就是因为没有人能预知它的到来,而当它真正发生以后,留给人们的只剩下诉不尽的“为何”和“如果”。

    方乔的离去伤及的不仅是他,乔敏也同样备受折磨,而正因为她当时在场却没能尽到看顾之责,她所承受的自责和悔恨其实还要比他更加浓重。

    方至布满血丝的眼眶渐渐通红,他叹息着呼出了一口炙热的浊气,缓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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