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

    顾长晋甚至能清楚感知到那点微微的痒。

    梦里的这一幕,与他在马车里见到的幻觉如出一辙。

    不管是梦还是幻觉,她扑过来的一刹那,他的心“噗通”“噗通”跳得飞快,跟得了心疾一般。

    顾长晋皱眉,他非常不喜这种失控的感觉,更不喜在梦里的感觉。

    他强行逼着自己醒来,可醒来后,眼里映入那张脸,他的心又开始猛烈跳动。

    “你醒了?”

    耳边忽然递来一道悦耳的声音,顾长晋陡然回神,唇角抿得更紧了。

    他竟……走了神。

    这于他,是绝无仅有之事。

    他的面色非常难看,容舒隻当他是伤口疼,将刚捏起的松子糖放回糖罐,又接着道:“可要我叫常吉、横平进来?”

    他比她预想的醒得要早,还以为他是伤得比前世轻,这才提早醒来。可一瞧他这铁青的脸色,又好像是伤得更重了。

    顾长晋静静与她对望,黑漆漆的眸子倒映着她明媚的面庞。

    小姑娘正值最好的年纪,靡颜腻理,玉貌花容,像二月枝头那蓬桃花,又像繁星簇拥的那轮月。

    半晌,他垂下眼,道:“嗯,让他们进来。”

    容舒抱着糖罐出去,唤了人便兀自在梧桐树下纳凉。

    金乌西沉,凉风习习,远天一道红光烧得天边的云彩瑰丽异常。

    盈月、盈雀带着两个婆子从小厨房来,见她优哉游哉地坐在树下,忙道:“姑娘怎地出来了?”

    容舒远远地便闻到了板栗炖鸡的味道,笑着招手:“今儿在这吃,二爷已经醒来,正在里头同常吉他们商量事,我们别去打扰他们。”

    梧桐树下摆着藤椅、藤桌,勉强能拿来用膳,但哪儿有主屋的八仙桌坐着舒服?

    “姑娘不等姑爷一块儿吃?”盈雀往主屋努了努嘴,“奴婢方才问过常吉了,大夫说姑爷这段时日都只能喝粥,小厨房的婆子特地给二爷熬了个山药芡实粥。”

    “你是想让二爷边喝粥边看着我吃香喝辣么?”容舒慢悠悠地摇着团扇,道:“对病患来说,看得到吃不到,那才是最痛苦的。”

    若是沈氏在这儿,定然又要骂她一嘴儿歪理。

    顾长晋不重口腹之欲,她便是在他面前吃龙髓凤肝,他眉头都不见得会动一下。

    偏偏两丫鬟听了容舒的话,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隔着一道墙,她们的对话早就叫屋中人听了去。他们三人自小便习武,听力较常人要好上许多,其中数顾长晋耳力最佳。

    常吉一脸感动道:“少夫人当真是菩萨心肠。”

    顾长晋瞥他一眼。

    他身边几个长随,一个好酒,一个贪吃,一个嗜睡。常吉便是那个贪吃的,是以听见容舒的话,方才心有戚戚焉。

    顾长晋实在没心思搭理常吉,揉了揉眉心,道:“把药拿来。”

    往常受伤生病,他醒来后的头一件事,便是喝药。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哪知话音刚落,便听常吉道:“药?啊,药!少夫人已经给主子喂完药了!”

    说着竖起两根手指,贱兮兮地补了句:“喂了两回。”

    屋子里的气氛为之一滞。

    顾长晋掀起眼皮,看着常吉,一字一句地问:“我昏迷时,是少夫人喂我喝下汤药?而我,喝了?”

    常吉点头如捣蒜。

    “少夫人喂得可比属下与横平要好得多了,枕布都不曾打湿过。说起来,这事还挺匪夷所思的。”

    可不是匪夷所思么?

    主子自七岁起,便鲜少有人能在他无意识时往他嘴里喂东西。水也好,汤药也罢,都只能等他自个儿醒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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