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

    把杜羡呛得不再回復,江行雪进屋洗澡,再躺床上搂着小熊,看着高数书看了半天,例题没能看进去,放弃以后,仰面朝着天花板发呆。

    他认为自己不该难过,要坚强一点。

    浑浑噩噩的一天里,他的确这么做到了,面对那些充满怜悯的目光,他忐忑地收下了所有关爱,并且做出一副洒脱的姿态,让人不要为自己烦恼。

    这叫自觉,他觉得。

    江行雪闭上眼把头抵在熊的脑袋上,反覆默念着告诫自己,我无所谓,全都无所谓。

    可惜有些情绪避无可避,越临近深夜,他心里越茫然:自己怎么连爸爸妈妈也没有了?

    没有喜欢自己,也没有厌恶自己,是这个名词、这段亲缘关系,在他这里直接成了空白。

    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忽的亮起来,江行雪从棉被里钻出来,及时接通电话,那边传来杜羡的声音,杜羡大概刚刚下班。

    “睡了吗?”杜羡问。

    江行雪道:“要不是你打我电话,我都做梦了。”

    杜羡说:“声音明明很清醒啊。”

    “你今天工作是不是很忙,赶紧休息吧。”江行雪叮嘱。

    “还好,傍晚准时散了会,客户想要请客,但我没去,随便吃了点东西。”杜羡轻笑了两声。

    江行雪道:“今天我在你妈妈那里蹭了一顿晚饭。”

    “听她说了,那碗汤她叫人煲了一下午,大概故意嘴馋我,朝我描述得很生动。”

    江行雪笑了两声,他嗓子有点哑,不知道为什么,在漆黑一片里耳边有杜羡的声音,让他脸红心跳的同时,又更加难受。

    杜羡离自己好远,各种意义上的。

    “你干什么?”杜羡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对劲。

    江行雪缩回棉被里,把自己蜷成一团,他捂住自己的嘴,反问自己,这是干什么?

    在警察面前没哭,在杜母面前没哭,怎么偏偏杜羡和自己闲聊了几句,自己却要哭了?

    这样真不好。江行雪尽力让自己恢復过来,强自镇静道:“你的照片太好笑,我笑的时候呛到口水了。”

    “别大晚上的对着我照片傻笑了。”杜羡散漫地说。

    江行雪胸膛起伏着,捂在嘴上的手转而揉了揉眼睛,他舍不得似的,瞧着屏幕。通话状态哪会显示屏保,上面唯有杜羡的名字一撇一捺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杜羡有意没戳穿他。江行雪垂着眼想着。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在哪里出差,我可以周末来找你吗?不用陪我玩,我自己出来走走。”

    “周末不睡懒觉?随你。”杜羡问完,报了个地名,“等下我给你买机票。”

    江行雪把手机埋被子里,自己在外面吸吸鼻子,再飞速回来,和他讲:“那周末见。”

    杜羡说:“你关门了没?”

    江行雪哆嗦了下,不敢往后看:“好恐怖,门外有虎姑婆吗?”

    “靠,数学基础那么差,童话故事没少读。”杜羡扫兴。

    他提示:“没吃人的妖怪,你开了灯仰头看行不行?”

    听到这句,江行雪几乎是跳下了床,甚至顾不得开灯,在昏暗中拉开了那扇门,再看到站在外面的杜羡。

    他小声说:“你回来了。”

    杜羡道:“庆幸一下我们靠得那么近,过来只需要四个小时。”

    江行雪抬起手,却停在半空中,他不知道该抱住杜羡,还是擦掉忽的失控往下掉的眼泪。

    在他迟疑的半秒钟里,杜羡弯腰把他拥进怀里,眼泪很快蹭湿了西装肩头的衣料。

    杜羡评价他:“我妈说你没哭,比她还冷静,为什么轮到我一看,就看到一个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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