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岁的时候才被路娴收养,那时候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情感判断,路娴对他很好,陪伴却不多,他把路娴当做自己的家人,可那种感情更多的是感恩。
然而即便是这样,当时路娴拉着他低声哀求说“我把你养这么大,就当报答我一次行不行”的时候,简柒南所有的心理防线都决堤了。
更何况是路凌呢。
路娴终究是他的母亲,从襁褓中将他养大,血脉连着心,他们之间有无法割舍的亲情。那时候哪怕他浑身长满了锋利的尖刺想要对抗,也不能伤害自己的母亲,最后只能把刀尖都对准了自己,一个人独自消化。
所以简柒南不难理解他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会生这样的病。
因为他是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周遭全是荆棘牢笼,暗无天日。
现在路娴回来了。
他不得不担心他哥的伤疤会不会被撕扯开,又陷入到那些灰暗的情绪里。
这场戏结束,戏中的演员们还久久没有走出来,江时森母亲的饰演者瘫软在地不住地抽泣,简柒南拿着毛巾上前,仔细盯着他哥的眼底:“哥。”
秦路延垂下眸子看他:“嗯。”
简柒南确定他哥出戏了,这才拉过他的手自己翻看:“刚才杯子碎裂的时候,我看到有玻璃渣子飞到你身上了,划到哪儿了?”
秦路延任由他抓着手,“没伤到。”
“另一隻手呢?”把左右手和露出皮肤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简柒南这才放心,凑近了压低声音说:“李老师这场戏太牛了,我都怕她太入戏会忍不住抬手打你。”
秦路延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简柒南抬眼:“要是真打你,你会不会躲?”
秦路延说:“不会。”
“这么敬业?”两人往休息室走,简柒南从桌上拿起杯子,拧开递过去,“不过也是,她是你妈。”
简柒南这话说完自己先顿住了,然后找补了一句:“我说在戏里。”
“嗯。”秦路延喝了口水,似乎毫不在意,“下午最后一场外景拍完,就结束了,今晚剧组要举办一场杀青宴,製片人投资方都会来。”
简柒南点点头。
秦路延拧紧盖子,垂眸看着他:“要是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简柒南:“我不去可以,你要是不去,明天热搜就是你耍大牌。”
秦路延静默片刻:“那你回家等我。”
“别,我不想一个人待着。”简柒南啧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万一小姨在家怎么办?”
秦路延扯唇笑了,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我让小阳给你准备礼服。”
“好。”
说是杀青宴,其实更像是一个小型酒会,为了给艺人导演各方投资商创造一个交流接触的机会。
外景戏拍完之后,他们回酒店换了身礼服,按照秦路延一贯的风格,两件礼服都是简约的黑色,这还是简柒南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服装,他站在镜子前打量片刻:“有点奇怪。”
秦路延替他打上领带,“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简柒南想了想,“不太像我了。”
镜子里的人一身墨黑西服,胸前别了一颗百合胸针,髮型也是精心打理过的,每一处都透着精致。秦路延从镜子里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简柒南脸上,眉眼染了一点笑意:“特别好看。”
简柒南把他哥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也笑着夸回去:“特别好看。”
“吃完晚饭,我估计有点忙,累了就去二楼房间睡觉,我结束了来接你。”秦路延叮嘱。
“嗯。”
“不准喝酒。”秦路延提醒,“如果有人来敬酒,可以直接拒绝,不用担心得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