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
宋阮走后,沈觉醒了,悔恨交加。
他没追上去,但再追也不能挽回什么。
一拳砸在生锈的防护栏上,他忍住再给地上瘫死的人一脚的冲动。
又他妈是平华,又他妈是陆昂成。
她明明和陆昂成不对付,却阻拦他做事。
是怕他受到报复,还是怕他收到处分甚至是坐牢。
平华死不了,找个时间和她说清楚。
他看着自己流血的拳头,眼睛酸楚难耐,看了眼周星,含过他递来的烟。
星子,我害死了陆昂成的兄弟,我不觉得是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一个烂人,他不后悔。
也知道这仇一旦结下,不管他还是不是跟着五条混,都过不去。
他也从没怕过陆昂成。
算计他兄弟,他就打人打回去;要他的命,他要是输了,给出去就是。
可中间多了一个宋阮。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连自己的命都轻贱、生活一塌糊涂的女孩,会拦他。
但我竟然怕了。
他回头望了眼地上血肉模糊,手脚隐隐抽动的人,指头的猩红晃动出火花。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她那句你有兄弟,有家人,有我。
和她的第一年开始之际,她用带着酒意的吻说她喜欢他。
而他给过她什么。
明知道她的人生飘零破碎,明知道她在盼望渴求什么。
他猛地想起那天圣诞夜,她问他,会救她吗。
宋阮是去找陆昂成算账的。
一笔笔的,全是关于沈觉。
她恨他,为什么要把沈觉拖下万劫不复之地。
但是陆昂成却告诉她,小阮,你妈妈早死了。
她被他完全带偏,冷笑。
阮丽早死了,那靳光崇身边的女人是谁,是鬼吗。
她瞧不起陆昂成这种自己惨就要毁灭全世界的人,一股气血冲头,她拿走他的烟,把烟头一点点摁在他袒露出衣领的肌肤上。
阮丽多狡诈啊,鬼才骗鬼。一个自私的鬼,才骗得了你和宋元迪这种阴沟里老鼠。
陆昂成面色不改,目光平静地对上她通红的眼睛。
你觉得我和宋元迪是一丘之貉?
她勾起红唇,有一种毁灭苍生的美。
一个诱娶未成年学生,一个要为自己强奸女学生未遂的兄弟报仇,谁说不是呢?
陆昂成轻笑一声,抓住她纤细的手腕。
可他杀人了,杀人了就得偿命。
哦,那你把他杀了吧,然后我再让你偿命。
他修眉紧蹙,你才认识他多久,值得吗?
值不值得她不知道,后果无法衡量,且总是延迟地让人领悟。
他要是出事,我也不会好。
手腕被他握着反折贴近胸口,凉丝丝痛感遁入心脏,她听到他冷冷说了一句小阮,你的精神病是不是只有他能治,啊?
静息的脑袋如同被一记春雷轰然炸开,旁边是一座化学工厂,奇异难闻的气息铺天盖地,血液都散发出焦臭味,一阵阵地冲击嗅觉。
宋阮觉得自己依靠着陆昂成的禁锢才勉强站着,她抿唇仰起下颌看他,眼神里全是茫然。
她自己查阅过,抑郁症也算得上是精神病的一种。
一晃神,她仿佛置身那段漫长难熬的岁月,周遭全是逼仄压抑的死亡气息。
一拨又一拨打扮可爱的小学生像躲瘟疫一样躲开她,叽叽喳喳的说她身上有病毒,碰了她,就要去市里的精神病院,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心智越来越脆弱,不堪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