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

    埃里希从模糊的梦境中挣扎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仿佛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好在,很快他又找了回来。

    就是依然头晕目眩。

    他慢慢睁开眼, 看见一个巨大的、明亮的灯泡。

    不对, 不是灯泡。

    浑圆莹润,似乎有流光环绕, 看起来倒像个硕大的珍珠。

    为什么自己床上会有颗珍珠?

    埃里希的目光移向旁边, 发现自己并不在熟悉的船舱套房里, 而是个贝壳。

    ……是的, 他正睡在一个贝壳里。

    一时间没能想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埃里希扭过头, 打算起来。

    “别动。”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断了好几根骨头。”

    既然还能转头, 说明起码脖子没断。埃里希看向声源处,是个全身都被灰色袍子遮住的家伙, 声音是个男人。

    “你是谁?”

    埃里希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

    “祭司。”男人道,“你断了三根肋骨。不觉得痛?”

    “死人是不会觉得痛的。”埃里希想, 祭司实在不太像个人名,“我在哪里?”

    “皇宫。”

    祭司抬起胳膊, 几根半透明的水草从他宽大的袖口钻出,覆上埃里希的腹部。

    被水草接触的伤处隔着皮肤变得灼热, 似乎有什么在底下修修补补。

    埃里希因为那越来越烫的温度皱了下眉:“我为什么受伤?”

    “你不记得了?”祭司说, “小殿下带你从缺口离开,漩涡内外压差大, 人类的身体太过僵硬。”

    他的解释点到即止, 不过也足够埃里希回想起来了。

    麦汀汀那跑调的歌声真的结束了漩涡的桎梏, 将他带出了已经被困在里面长达数年之久的结界。

    哪怕以断了好几根骨头为代价,也是无比好的结局。

    他现在,是在海底吗?

    那林不闻和奥维呢?

    祭司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一会儿小殿下会来跟你解释。现在,不要动。”

    西奥多的大家长从来是对别人发号施令的那一个,但再狂傲的人,在医生手里也得乖乖的。

    他不再动,等着那烫得像烙铁一样的水草切割自己的身体。

    阴沉冰冷的祭司戴着兜帽,遮住了眼睛,连鼻梁到嘴唇都湮没在阴影中,只露出尖尖的下颌。

    祭司同样是人鱼。埃里希注意到他的尾巴鳞片是墨色的,颜色很沉,并不像麦汀汀的鳞片那样会发亮,反倒,像是什么特殊的哑光材质。

    鳞片也能哑光吗?

    埃里希不确定。

    丧尸感觉不到具体的疼痛,不过对温度还是有感知的。

    死了这么长时间,他常年接触的都是冷冰冰的物体和同类,麦汀汀已经是这几年里碰触过最温暖的存在了。

    这些修复的水草像开水里的泡泡一样在他骨缝间沸腾。

    如果在这儿躺的不是埃里希·西奥多,换做任何一个别人,可能早就哭爹喊娘了。

    漫长的一个世纪过去,祭司终于收回刑具:“好了。”

    埃里希紧皱的眉头总算松开,刚要松口气,外面的动静又让他重新提起来。

    那是个熟悉的、柔软清亮的少年音:“沈先生,他好了吗?”

    祭司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头都没回:“进来看他吧。”

    麦汀汀游到他面前,蓝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声音欢快:“人类先生,您醒啦!”

    埃里希的眼神在他的面庞上描摹了片刻,回答他之前,先转头问祭司:“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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