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页

    原来人是这样一种自欺欺人的苦物。

    可是知道了这一点,总比不知道要好。知道了,就总有机会能活出来,活得更好。

    就是这口气帮助簪缨撑到了今日,至于什么及笄什么祝福,她从一开始就没奢望过。

    知道不会有。

    所以那不是重要的事。

    连她自己都忘了的事,却还有人记得,还认认真真地帮她绾发,簪笄,祝上十六个字。

    在此之前她都不认识他的呀。簪缨眨着眼睛仰头,眸光说不出的明亮潋滟,第一次露出点儿由衷的亲近,“大司马……当真是为了我的生辰,才回京城的吗?”

    卫觎嗽了一声,被霜珠濡得鸦黑的浓睫低扫,便瞧见那枚快要仰到他下巴上的玲珑鼻尖。

    “还能为何。”

    他轻避一步,退回烛火光明里,好好地看着山水屏下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女娘,“及笄是人生大事,阿奴在世唯我最亲,我岂能不来。”

    直到出了殿门,簪缨的内心还盈溢着一种渺茫不知所归的感动,有些头重脚轻。

    她忍不住抬起指尖,小心碰了碰头顶的簪子角。

    中宵的雨有渐歇之势,淅淅沥沥地沿着莲花纹瓦当滴下。簪缨在成帘的细雨中回头,卫觎正站在屏风外目送她,见状,拢着衣裘转回了屋里。

    杜掌柜夫妇和春堇等人打着伞在阶下等,一见簪缨,立刻迎将上去。

    杜掌柜眼尖地发现小娘子换了发式,看着那支男人才用的兽头玉簪,他先是一愣,随即胸臆鼓荡,拱手向徐寔深躬一礼。

    致的是歉,为之前

    他关心则乱猜疑了卫郎君,问出口的那句话。

    徐寔微微一笑,柔和的目光落在小女娘的背影,又抬头仰望天边那轮云翳将散的圆月。

    十六日,既望夜啊。

    他辅佐卫觎多年,知道每月的这个日子,大将军能不出门便不出门,三丈之内生人勿近。结果这回为了赶上唐夫人遗孤的及笄礼,将军才在淮北泗水击退一队扰边的氐人轻骑,戎甲未及脱,二话不说便转辔回京。

    白天在宫城,就隔着一道门。

    那些守门的值卫一个个都吓成什么样了,徐寔毫不怀疑,倘若有人敢拦,大将军不吝像十年前一样闯一闯禁廷,闹一闹后宫,解一解火气。

    没成想里头的傅娘子说了几句话,大将军默然片刻,竟遂小寿星的意,依言出宫了。

    哦,离开前貌似把那头白眼老狼踢了一脚,就算发脾气了。

    可谁也没预料,前脚才走,华林园就生出那檔子事。

    傅娘子竟会立誓退婚,还冒雨到了行宫来。

    徐寔向灯光荧荧的窗内回望一眼,老神在在地耷下眼皮。罢了,这会子不知积压着多深的火呢,他能不撞枪尖还是不往上撞了。

    一切待明日吧。

    ……

    “大司马与小娘子都说什么了?那位督公可凶不凶?”

    这厢,一众人拥着簪缨回到南宫殿。阁内一应的铺褥熏香,热水沐汤都已有仆妇准备齐妥,不说媲美内宫,亦是样样精致。

    甚至闺房一隅,还保留着唐夫人从前用过的镜台牙梳。

    任娘子伴着簪缨进到内室,关心地问了一嘴。

    簪缨一走进阿母住过的旧居,便转头转脑地四处瞧,闻言不假思索:“一点也不凶。他说——嗯,让我好好睡一觉。”

    说话时,她的眼睛皎皎如星辰,颊边一对梨窝若隐若现。

    积郁了一整日的沉重心绪,一扫而空。

    仿佛在这个绝亲弃缘,孤身前行的日子尾声,有了一个不期而至的人,有了一场迟来的笄礼,有了那句她举目四顾想也不敢想的“阿奴在


    【1】【2】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