伶叶带领眾人离开此地,仅留下祈律和句芒。句芒命树木移动,开啟一条通道,还能走上一段路。祈律的心脏跳得猛烈,却不知原因,内心的恐惧正推动他不要再前进。「祈律先生,请跟吾走。」句芒发出坚定的声调,不容祈律半途而废,迫使祈律向前行。祈律和句芒穿过由椿姿构成的通道后,最后的终点是一座桥──华惇桥。这座桥连接千华梦地与未知的彼岸,中间完全悬空,就像架在空气上的虚幻之桥。句芒停下脚步,平静地说:「祈律先生,请通过这座桥。」「……这座桥的彼方有什么吗?」祈律觉得身体很不舒服,想釐清是否为对未知事物的恐惧。「通往华胥之枢。」句芒回应。祈律耗费数分鐘才走到句芒身旁,拖沓的脚步、大口的喘息彷彿老叟,完全没有平日的生龙活虎。「(我的脚步在抗拒……每一步都走得好艰辛……因为这里是仙人的世界吗?)」他对自己莫名的身体状况感到奇怪。「……」句芒静观祈律,一切尊重其步调。祈律脑内都是疑惑,喃喃着:「我……为什么……走不太了?」他想再往前走,都如背了千金锤沉重。句芒一语道破:「你在抗拒。」「是因为……我是魔族吗……」这是祈律直觉的想法。「是你抗拒它,与是否为魔族无关。」句芒平静回答。「我为什么……要抗拒?」祈律继续询问,但句芒以沉默回应。「(为什么……我的脑内充满为什么,问人也得不到回答,却……)」他不禁自嘲,对自己如小孩依赖大人不成又耍赖的态度,感到可笑。「还是太早了吗……」句芒眼神竟带着悲伤。「……太早?」祈律发觉一件事──他很在意句芒的情绪流露,因为他对句芒几无情绪波动的神态很生气。他不是生气句芒本人,但就是生气,他也说不上原因。「祈律先生,你想知道所有的事情吗?」句芒反问祈律的本心。「我……」当祈律说想要知道一切,却不知他与句芒之间的理解有无落差,不禁迷惘了。句芒不强求祈律的口头回应,悠悠而言:「欲之则行,或到此为止。」「我的脚步好沉重……但我不知道为何沉重……」祈律气馁地说。在襄阳城魔气难以控制、荒流河的失控等等,都不符他的生活经验。他觉得平静的人生正起着波澜,却找不到起浪的原因。无知、未知、有限知……这些使他变得迷惘、乖戾、疏离,那怕表面依然如之前一般温和,他仍清楚感受自己的变化。不顾一切放任情绪宣洩,就会沦为人们口中惧怕的魔族;一旦如此,他就很难再以平静的态度观事。除非他将所有事情都不当自己的事情,这又与魔族最痛恨的麻木无情的仙人无异了。
句芒看出祈律需要帮助,温和询问:「吾扶你过去,可否?」「句芒大人?」祈律不晓得句芒为何对他关怀至此,喟叹之情油然而生。「不可吗?」句芒神情一黯。「(我看着他,就觉得内心苦涩,为什么?)」祈律不愿句芒黯然神伤,但也不想被搀扶过去,他想要的是:「我会走过去……再给我一点时间。」终究,自己的问题要自己解决,即使句芒再想帮助,也仅能点到为止。「吾会等你。」句芒点了头,他还可以等待。祈律如重伤后復健的人员,双腿彷彿不是自己的,脚步沉重到不行。「呼……呼……」他咬着牙,硬是压过内心莫名的恐惧之情,如蜗牛般的速度前进。句芒静静看着祈律的背影,尊重祈律的意志展现。祈律走在半空中,半透明的桥身下是变化莫测的云海,只要跌下去就会粉身碎骨。他不畏高,也不怕掉下去。不是桥面宽可并排十馀人,也非两侧有防护,而是他只要能战胜内心的恐惧,这种外在的险峻又算得了什么?「我……可以……的……」他发出激励语,不容许自己再度半途而废。他想要知道一切,不论是他问的,还是他不知道的──他不想再被蒙在鼓里、如棋子般被摆弄。他吐了一口气,跨过最后一步,离开了华惇桥,抵达千华梦地的另一端,眼前景致却与想像得完全不同。他愣在当场了。分隔线华胥之枢是超大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