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何昶不敢回头与李群青交谈,硬着头皮往前走,直到摸到一扇门。

    他摁了几下,一时没将那门推开。想着三更快到了,何昶将心一横,将整个人压在门板上撞过去,只听脚下锐鸣之声乍响,他霎时扑倒在石砖地上。

    四周灰尘乍涌,他咳嗽着起身,被兀然现出的灯火刺了眼。

    一院四周全是人。

    “何参议果然守时。”自府库中走出一人,着青莲紫广袖袍。同四周那些带刀蒙面的人不同,此人面白无须,眼下有痣,一身书生打扮,扶一支筇竹杖。

    紫袍,三品大员才能穿。

    “敢问大人是?”

    “我乃归涯司正使许鹤山,忝作钱阁老门生,唤我子觅即可。”那书生道,“何参议莫怪,我是奉旨,穿了先父的衣裳。”

    “不敢。”何昶急忙答了一句,将眼低下。他早已耳闻许家之事,知晓身侧这些人大概是归涯司的死士。先前长安有不良人,先帝嫌管理麻烦,将不良人及不良帅都编入归涯司。崇宁国府案后,归涯司闭门,今年才算重开。

    “平明兄。”许鹤山将手一抬,“请吧。”

    何昶回过神。二人一同踏入府库,不出何昶所料,架上的文书账目几乎已全部被搬空了。户部并无官员在此,一切就如突然变故,却也是双方的心知肚明。

    何昶点了灯,翻看几页残卷。察觉许鹤山在一旁看着,他轻咳几声道:“其实陛下要查,正大光明些也好。千人查一账,必然水落石出。”

    “陛下初登基,急查税目,天下若知,民心扰动。这是其一。”许鹤山替他将灯托着,不紧不慢道,“其二,平明兄以为,朝中几人能为陛下所用啊?”

    “许正使,你怎么敢”

    “平明兄。”许鹤山将他按下去,压低声音,“同门一场,我点到即止。”

    “你这意思”何昶惊道,“今日禁军不在此,可是另有隐情?”

    许鹤山不作答,抬袖将灯盏搁在一侧。何昶从他面孔上看不出喜怒,持卷的手僵停在半空。死寂之中,许鹤山从袖中抽出一卷书,缓缓推到何昶面前。

    “这是户部的孤账。”他言简意赅,“在林伯祯避祸前,陛下已将此拿到了。”

    孤账

    那本沾满权臣豪族铜臭的孤账,不在户部却在李鉴手中?

    有诈。有诈!

    “怎会如此!”何昶手中的账散了一地,“那那陛下今日叫我来此作甚?”

    “长安皆知陛下要你,你可以凭此投奔端王,但你没有。我遣人盯了你几日,想必平明兄也没有发觉。”许鹤山逼了一步,笑道,“陛下说你是个纯臣,劝他别巡盐,这种话现在除了你没人敢讲,不愧是通政司的。我方才说,陛下可用之人少,可少不等于无呀。”

    “微臣难当此大任!”

    “画凌烟,上甘泉。”许鹤山伸手拽住他,不让他跪,“你我一代,帝王将相,才算不辱师门。”

    许鹤山知李鉴劝了何昶挺久,心中跟着烦。他先前劝李鉴,若是何昶宁死不肯接那孤账,干脆就将孤账尽毁,任意造一部。反正是孤账,反正是帝王之命,若是硬要说白马非马,也不会有人敢多辩驳的。

    而此刻,何昶拿起了那本孤账。

    许鹤山初看何昶,只觉得此人同其他官吏很像,有些懦弱,兢兢业业。可观人观相须观眼,他能从何昶的眼中,瞧出一点在下位者中极其缺乏的冷静与勇力。

    “给我算盘、笔墨、新纸。”何昶道,“要桌椅,要再亮一些的灯。”

    “怎么算查完?”

    “可以将我的算程同账本一同呈给陛下、现与世人。”何昶坐下,身侧人将他要的东西不断拿过来。

    烛火滚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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