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签桶虔抵上额头,再拿远,轻轻握在手中摇。

    掉出根签:

    十签 下下 冉伯牛染病,孟郊五十登第

    病患时时命蹇衰 何须打瓦共钻龟。

    直教重见一阳复 始可求神仗佛持。

    断曰:

    名难图 财禄失 行人迟 讼未息

    病难留 求神佑 莫贪求 宜守旧

    男人面上不见有什么反应。他藏得很快、动作很密,遮掩在手腕之下。

    罗敷眼睛足够尖,她瞄到了一眼:

    “是不是这诸天神佛,看我们逃票、克扣了神仙的香火钱,所以生气,赐了你一根下下签?”

    季庭柯摇摇头。

    眼前是怒目金刚、低眉菩萨,他沉静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神佛没有嗔恨心的,小事不会怪罪。”

    他说:凡生畏果,菩萨畏因。

    菩萨怕因,因而、从不轻易种因。

    罗敷无所谓地笑笑:

    她向来不在乎这些。

    求神问卜,不如自己做主。

    回到公寓后,罗敷一直盘算着那根签文。她琢磨着季庭柯今天的古怪,来回反刍、研磨他的举动。

    在勉强称得上和谐、又有些诡异的氛围里,季庭柯给供奉的迦蓝菩萨上香,会在做烩菜时多烧她的一份,不再恼她刻意说出的那些骚话。

    直到这天夜里:

    罗敷有起夜的习惯,半梦半醒地去放水。

    季庭柯的房门破天荒地敞着,没有反锁。像张口的哑巴,发出邀请的征兆。

    罗敷赤着脚,她摸了进去——

    想去打趣一嘴,或者摸一把肌肉、占一下便宜。

    她玩弄,他恼怒。

    像巴普洛夫的狗,在每一次听到铃声时不可控制地分泌出唾液。

    她有所企图,故意在主卧门口停顿。

    直到看清空荡荡的房间,看清只剩下个席梦思的床,关公相、笔电、日常用品全部消失。

    抽屉,空了。

    衣柜,空了。

    罗敷叫了一声“季庭柯”,没人应。

    厨房里没有人。

    客厅、洗手间,都没有。

    季庭柯,不见了。

    他抹杀掉所有,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

    带着他全部的家当、行李,把整间公寓,留给了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二手租客。

    幸存者

    天透点亮的时候,罗敷把季庭柯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在被遗忘的角落,她摸到半包汾烟。点了一根在嘴里叼着,一丝烟雾溢出来,女人终于忍不住地、轻轻冷笑了一声。

    季庭柯的离开是有预谋的作案。

    在他们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那顿铜火锅之前,早露马脚。

    长长的烟蒂滚到地上。罗敷掐灭了烟头、一簇火星子磨在指腹。

    她全然感受不到烫,只是拧皱了眉。转而、去洗手间掬了把冷水洗脸。

    镜子斑驳着水垢,间隙露出女人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她一把抓着睡衣的下摆,扒光了自己。

    裸露在外的腰腹有明显、结实的肌肉走向,残留着被季庭柯掐出的痕迹。

    像男人被人揍过的那条腿,烙印着难以愈合、褪色不掉的淤青。

    罗敷抚了上去,像季庭柯曾经被她压在下面:“被迫”握着她的腰、失控地往上撞一样。

    良久,她回房、换了来西山时穿的那套衣服。

    还是一身黑,似乎要给谁奔丧一般、死死板着张脸。

    罗敷沉着脚步,往门口走。她俯下身拿鞋时,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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