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说着,把一只手放在他身上的被单边角,苟通海下巴的颤抖更重了,但依旧不能发出有意义的字句,嗓子里漏风一样发出“嘶嘶”的声音,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生死都在他人的一念之间。光是看他的反应,都能感觉到浓重的恐惧占领了他重伤的大脑。苟通海终于发出了急切的声音:“彭哥……你转告彭飞哥,我换了……没留下痕迹……别!”

    仿佛是医学奇迹,他的声音在最后猛然抬高,因为那个男人的手已经接近他的咽喉,指缝间细细的银色一闪而过。

    然而申路河只是轻轻地帮他掖平被子,收回了手。他面色如水地走出病房,期间还和一个端着托盘的护士打了招呼,同时按下口袋里的录音笔。

    这么说,造成他来到月城后一系列转变的,就是那个叫彭飞的人。

    翟望岳在外面等着他,听完录音后,也没有理出什么头绪:“申哥,你认识叫彭飞的人吗?”

    申路河紧急地搜索记忆,想必想得很辛苦,额上都有了些许汗珠,他明天就要回去上班,实在不甘心线索就断在这里。

    然而不是努力了就有收获。他呼出一口气,暂时放弃了这个问题:“饿了吧,小望,去过早?”

    对于南城的了解,申路河比他多太多了,他带着翟望岳步履匆匆地走街串巷,上台阶又下台阶,前方看似没有路,但一转弯又是柳暗花明。

    翟望岳乖乖地跟着申路河走,他一向都有自己的节奏,很少在漫无目的的时候,把自己全身心地交给别人,但此刻他却没有怀疑,与申路河前后缀着,似乎真的相信申路河指引的方向。

    他见过的骗子多了,也不明白,申路河有什么值得他相信的?

    可他还是凝视着申路河的背影,申路河的肩不算宽,但平直,显得很有力,汗水湿了短袖的后背,布料贴在两片肩胛上,随步伐拉扯出各式的形状,像扇动翅膀的蝴蝶。无尽的台阶上绿影婆娑,阑珊的影子和碎裂的阳光落到他的发丝和肩上,像铺展开一张地图。

    拐过最后一个弯,申路河径直走向一个摊位,对忙碌的老板道:“两碗卤水热干面。”

    店铺里的风扇旋转着,人声和炸物出锅的声音比着热闹,折叠的塑料凳已经被人占满,翟望岳和申路河干脆不往里挤,站在马路边等着热气腾腾的热干面出锅。

    烈火烧燎过的焦香一丝一缕地往翟望岳的鼻子里钻,像牵着钩子一样,把翟望岳牵得饥肠辘辘,眼神直勾勾地对准根根分明,每一根上面都裹着亮亮的油花和浓郁流动着的酱汁,放到纸质的圆形小碗中,分别递给两人,还添上一句:“小心烫。”

    离炉灶的火太近,眼前是一捧香气袭人的热干面,隔着一层硬纸烫了手指,以至于不能长期地端着,要时不时换一个姿势。翟望岳拿麻酱浇过,挑起一大口塞进嘴里,他竟真有了一线回温。

    在街头随意地蹲着,嘴里咬着刚出锅的小吃,这对于翟望岳来说是罕见的回忆。和食堂角落无人问津地塞着铁盘里凉掉的饭,和家里饭桌前听着父亲的问责和母亲的抱怨,保持礼节,食不下咽都完全不同,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申路河的方向移,一簇太热烈的温度和面条一起,顺着他的喉咙咽下,滚烫在五脏六腑里。

    很多月城市的美食,都是和翟诚岳一起发现的。申路河忽然被回忆撞了一下,他们的过去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在漫无目的的走街串巷里,卤凤爪,水饺,清甜的藕粉。于是,与之相关的,笑语和插科打诨都轻易地纷至沓来。

    味道比声音和故事都更容易记住,也更容易留下浓墨重彩的痕迹,埋伏在申路河记忆里的角角落落,随手就能把平静的画面倾覆,变得暗无天日。

    麻酱放多了。申路河用力眨了眨眼,所以嘴里嚼久了才会有一股苦味,在口腔里回环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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