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希望自己的死能够报复到家人。
她希望她的自|杀,可以让她最在意的亲人们痛哭流涕、后悔不已。
……好蠢啊。
真的是好蠢啊。
她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古早虐文的女主吗?
她又究竟把自己的生命当成了什么?
和父母打赌他们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亲情与爱的筹码吗?
祝音的眼泪从眼角淌出。在这个凄冷的雨夜里格外滚烫。
她不想死了。
她想离开赌桌,离开这场必输的赌局。
啪嗒——
有什么落在了祝音的眼前。
那是……
是鸟巢吗?是海螺吗?是八音盒吗?是某种巴掌大小的榴莲吗?
还是……
纸杯……?竹筒……?
啊……原来是个小木杯。
这种地方、怎么会突然出现一个小木杯呢?
祝音看不清周围,也使不出力气。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但在她模糊而摇晃的视野里,她看到一只满是擦伤、还流着鲜血的手穿过雨幕,被雨水带走伤口上附着着的血液与泥土、腐叶,握住了那个小木杯。
“……喂……?”
祝音听见自己发出沙哑的声音。
不远处,发现这边有动静的男人们已经朝着这边而来。
“……”
杯子那边没有声音。
不对,那真的是,“没有声音”吗?
还是有什么自己“无法听到”、“不想听到”的声音呢?
『只要你想听,就一定听得见的,音音。』
是谁?
是谁在说话?
在哪里?
在什么时候?
『……别走,不要走!你不是答应要一直和音音在一起的吗!?』
『我在啊,音音。我一直都在。』
幼时的祝音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你跟我回去!去音音在城市里的家!』
祝音瞧见那个三、四岁的自己手抓着某种……“东西”。
那到底是该如何形容的东西啊?
祂糊成一团,像是某种马赛克的集|合体。可是仔细去看那些马赛克,就能看到那一个个马赛克全是动物、植物乃至人类。
手和脚,眼和鼻,耳朵与嘴巴,蹄子与翅膀,尖角与长尾,骨头与心肝,脂肪与肠……
无数东西混成一团,蛄蛹着搅和着旋转着相互吞噬着相互呕吐着把对方生出……
祝音抽搐两下,几乎要为自己看到的东西吐出来。
然而小祝音看到的“东西”似乎不是怪物。
她抓着那“东西”奶声奶气地求祂:『和音音走吧!』
那“东西”包覆住小祝音,再次发出沙沙如叶片被风拂动呓语。
祝音想起来了。
弟弟出生那年,爷爷奶奶说害怕她冲撞了即将临盆的妈妈,把她带回到他们乡下的家里。
祝音以为只要弟弟生了,她就能回去了。
回城市里,回爸爸妈妈身边,回熟悉的幼儿园。
可是——
这一刻,祝音变回了那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可是爸爸妈妈总也不来接音音。
他们像是忘掉了世界上还有一个音音。
音音从城里带来的裙子被那些坏孩子拿泥巴砸,拿树枝划。她哭着回家告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却说是她不好,谁让她穿得那么花枝招展出去炫耀?
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了音音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