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狄飞白一骨碌爬起来,怀疑地道:“你说什么?这人是谁?风伯?那是什么东西,我看不对,这人我认识,他是——对!他是绿洲戏班的伶人!”

    再看屏翳那一身大红大绿,振绣衣被褂裳,罗纨绮缋极服妙采,虽然光彩照人,却是男扮女装。除却举止癫狂的文人逸客,只有戏子才作此装扮。

    屏翳于袖中取出一支象牙扇,刷然抖开,掩面轻叹道:“歌舞只是余其中一项爱好。”

    “天外神人也有爱好?”江宜好奇。

    “正是,千年岁月难免寂寞,”屏翳悠然地道,“伶人的妆面与服饰甚为华丽,衬余心意。只是余有一箱子衣裳,依稀前些天给人毁了去,如今正要找他算账。”

    风伯大人嗓音又尖又细,幸好长得漂亮,否则就要被人从城楼上扔下去。

    江宜道:“哦,是什么人做的呢?”

    屏翳道:“前几天,塞外的狼崽子撒野,搅黄了戏班的演出。余那日混迹在游乐的人群中,还见了你一面——”

    象牙小扇一点江宜。

    “余有一箱演出的衣饰,放在后台毡包里。有个不长眼的小鬼,把人藏进了余的衣服箱里,害得那箱衣服被人一刀劈烂了事。”

    江宜越听越不对劲,回头看狄飞白,他正望天,一脸“与我无关”。

    屏翳道:“那箱里装的是余心爱之物,神仙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是不容易。你说,始作俑者当付出什么代价才算公平呢?”

    江宜道:“这……这……”

    狄飞白跳起来道:“好!你说吧!多少钱我都认了!虽然把账算在狼骑头上才是真正的公平,不过也不好让你去找塞外那帮茹毛饮血的蛮人讲理!”

    屏翳唰地将扇子合起:“你是说余做事不公正?”

    江宜笑道:“他是说,赔多少钱他都认了。”

    狄飞白神色忿忿,却不争辩。他这人正是有些自高自傲,不屑与人推诿,并且,还没有遇到过自己付不起的代价。

    屏翳约略想了一想,道:“这个,稍后再说罢。余此番前来,为的是找你要一样东西。”

    江宜并不意外,事实上,风伯现出真身的那一刻,他就印证了此前一些隐约的想法。

    裹尸布,风伯当是为此物而来。一路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气流,恰逢其时的骤风,应都是风伯在追随这件宝物。

    “沙州是李桓岭出生之地,”屏翳一手握着白布,“他在此地的遗物,向是由余照看。不知是多久之前,一时不察,叫这襁褓自己长了脚,跑远了。找来找去总是不见,原来是被狼崽子叼走了,幸而你及时发现,否则就被他们付之一炬,烧成灰了。”

    江宜问:“先帝的襁褓,乃是有灵识的法宝,也会被烧成灰?”

    屏翳淡然解释道:“一株草、一棵树,也能修出灵识,然而终究是草木。凡人修炼登仙,临走前亦要脱去肉体凡胎。物物相生相克,即使修炼成精,也逃不开这秩序。”

    江宜蓦地想起一句话:“万物虽多,其治一也。”

    “正是。”屏翳微笑,看待江宜的眼神里有了几分更深的含义。

    “余要走这件东西,你不会拒绝罢?毕竟是你找回来的,”屏翳道,“你是世外天点过灵智的人,也许有一天也能飞升登上白玉京,见了李桓岭,这襁褓还能做你的投名状。”

    江宜摸摸后脑勺,说:“我从没想过这种事……其实,这件宝物我自己拿着也不知该如何处理,本想交给沙州的先帝殿保管。您要拿走,当然没问题,本就是您看管的。”

    屏翳欣然点头,将那白布往袖子里一送。祂那袖里仿佛装得下乾坤,无风自动。

    “给你一点酬劳罢,”屏翳又说,“你可以请求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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