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儒生拍着自己胸口愤怒道:“老夫不是人吗?你当老夫是半夜叩门的索命鬼啊?一把年纪了天南海北地逮你这个兔崽子,好悬每次赶在阎王前头半步找着你!下头那么多小鬼,你还非要往死路里撞,你就那么恨谢仲初,追到地府理也要跟他算账?”
&esp;&esp;宋回涯闻言认真看他一眼,比对着自己那寥寥无几的友人,恍然道:“周神医啊。”
&esp;&esp;“做什么?”老儒生粗声粗气道,“你脑子不好啦?”
&esp;&esp;宋回涯笑了笑,说:“我在盘平遇到一个人。他告诉我,‘宋回涯’这个名字很重要。烟草风絮,一生皆轻。他们那些普通人,只能在尘埃里求存,看不见沙海之外的天,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我微末狼藉的名。他拼着命地来求我,我想为他们再试试。”
&esp;&esp;老儒生听得云里雾里:“谁?又是哪个小子?”
&esp;&esp;宋回涯拄着长剑站身。
&esp;&esp;“从无名涯下醒来时,我便一直想知道,‘宋回涯’是个什么样的人。”宋回涯轻声说,“她笔下字字句句全是杀人,好似为一笔结不清的恩怨奔波终生。可若抛却那些仇恨,从旁人看来,她会不会真是一个心狠手辣、万死难辞的魔头?”
&esp;&esp;老儒生大惊失色。
&esp;&esp;常被他在背地里骂,真把脑子给骂坏了?
&esp;&esp;围在客栈下方的一众豪侠终于晓得抬头,发现了立在高处的宋回涯,顿时一片哗然。自发推攘着让出一圈空地,与宋回涯保持距离。
&esp;&esp;“不过现下我确定了。不是因为什么怨恨——”宋回涯笃定说,“我要杀的,本就是该死之人!”
&esp;&esp;她一脚踩碎瓦片,提劲迈出一步,纵身从屋顶跃下。
&esp;&esp;老儒生不及阻拦,只伸出手喊了一句:“诶!”,人已不见踪影。
&esp;&esp;她跳下的速度极快,势重而力沉,内息径直荡开一层沙土,众人只觉眼前红衣一闪,方才还在日光炽烈处不可直视的剑客,已怀中抱剑,站在正中的空荡处。脚下不觉又退开两步。
&esp;&esp;人群中有人不可置信地叫出一声:“宋回涯?你就是宋回涯?”
&esp;&esp;该是万想不到,江湖中所谓杀人不眨眼的凶徒,却看不出几分凶神恶煞之处。更没有传说中的什么血气滔天,人鬼不近。
&esp;&esp;只是个态度有些寡淡,而五官颇为清秀的年轻女人。
&esp;&esp;宋回涯循声望去,那出声的青年立马低下头。
&esp;&esp;她的眼神与表情分明也不凶狠,可无端有种凌人的威势。被她目光扫及的游侠们跟着手脚僵硬,一个个好似被剑抵住了喉咙,俱是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