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郑九的伤口被他骨头顶得难受，从喉咙里吐出气音：“宋门主……”
&esp;&esp;赌鬼扛着这俩负累，运不起轻功，情急之下只能从正门横冲直撞出去，心下也是慌乱，全身血液都往头脚聚集，赤红着脸喝道：“别门主了，先逃得出这门再说吧！爷爷我可不想交代在这儿！”
&esp;&esp;范昆吾被一连串的流箭逼回墙后，尚未稳定情绪，又听见东院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知道是高三郎的尸首被仆从发现。
&esp;&esp;他黯然神伤之际，蓦地冒出一个想法：是啊，今夜刺客如此之多，不乏隐士高手，如何认定小郎君是他所杀？
&esp;&esp;范昆吾醍醐灌顶，那一丝侥幸的念头一经出现再抑制不去，索性遵从本心，返身跑向后院。
&esp;&esp;等他回到这叫他触目惊心的地方，高清永已经在了。
&esp;&esp;一干人等提着灯围在尸体四周，照亮地面一道喷溅开的血渍。
&esp;&esp;高清永跪在地上，抱着儿子的尸首，一只手覆在儿子不能瞑目的眼睛上，抚了几次没能叫儿子阖眼，忍不住凄厉哭嚎。
&esp;&esp;管事解开高三郎的上衣，弯腰查看他腹部的伤势。
&esp;&esp;见此一幕，范昆吾大脑空白，路上想好的借口、酝酿好的情绪，都没了表演的欲望，哑巴一样站在原地，脸上交错着复杂的惊骇与怔愕。
&esp;&esp;见他出现，一众仆从纷纷让开位置，避免挡住他的视线。
&esp;&esp;高清永也在此时抬起头，凶戾的目光如有实质，直勾勾朝他刺来。
&esp;&esp;范昆吾险以为自己被看穿，三魂七魄魂魄出窍了一半，脚步挪动又想要逃，凭着意志力顽强站住，全身僵硬地问：“怎么回事？”
&esp;&esp;此时众人都处于惊魂难定的恐慌之中，未察觉出他的反常。
&esp;&esp;管事目露悲戚，张口作答，刚说了“小郎君”三个字，就被天边飘出一道声音打断。
&esp;&esp;那人说：“是范昆吾杀的。”
&esp;&esp;宋回涯居然留着没走。
&esp;&esp;众人仰头四望，见她坐在房顶，手中甩着把剑，一脸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味，说：“范昆吾当时右手持刀，左手杀人。他断指后应当试过改练左手刀，虽未成，却也使得左手指节与常人不同。伤口上的掌印只有他一人能对上。不信你们试试。”
&esp;&esp;范昆吾目眦欲裂，咆哮道：“宋回涯——！”
&esp;&esp;宋回涯这才起身，像是等在这里只为了说这一句，挥挥手风流笑道：“走了。”
&esp;&esp;“我儿！”
&esp;&esp;就在此时，高夫人哭喊着赶了过来，人还没到，路上被什么绊了一下，后面几步是跪在地上爬过去的。
&esp;&esp;她面容癫狂地将人从高清永手中抢过来，拥进怀里，脸贴着脸，声嘶力竭地痛哭。
&esp;&esp;范昆吾正要去追，高清永喊了一声：“不要走！”
&esp;&esp;刀客下意识顿住脚步。
&esp;&esp;高清永两手按着膝盖，在身边人帮助下站了起来，可脊背歪斜，气虚无力，骤然间仿佛老了几十岁，嘶哑说：“昆吾，府中内外，尚需由你操持。你不能走。”
&esp;&esp;刀客不可置信地张开嘴，背对着众人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