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着曾经一同公事过的经历,忽必烈对郭靖带兵打仗的能力也算熟稔,他知道郭靖虽熟读汉家兵书,懂得使用些厉害的阵法,但总归来说,此人脑筋却不大机敏。忽必烈又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此次兵败的全过程,还是有些不相信的摇了摇头。如此变幻莫测又举重若轻的连环计策,岂是郭靖能筹谋的出的?
这等一气呵成又周密详实的妙计,以忽必烈看来,绝非是郭靖的手笔。
会是谁呢?
忽必烈又在原地踱了个圈子,半晌,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他转头问道:“郭靖军中可有什么军师辅佐?”
兵士弯身答道:“没有。”
“那可有什么女子出没帷幄?”
“也没有。”
忽必烈有些意外,却不再多问,只命道:“再探!”
正当忽必烈大发雷霆的时候,战胜方的郭靖也并能轻松半分,蒙古军虽受了一次重创,但毕竟实力殷实,伤筋不动骨,扎在城外三十里,虎视眈眈,时刻都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不过,比起这些客观性的难题,却更有另一桩事令郭靖倍感无力与苦闷。
自从他襄阳城大捷以来,那些见风使舵、溜须拍马的同僚在上呈天子的贺表里将他的作为夸大了无数倍。好大喜功又不思进取的当朝统治者自然“龙心大悦”,大手一挥,无数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的赏赐便源源不断的从临安送到了襄阳。除此之外,高坐金銮殿的宋国皇帝见“天下已无事”,便又一次动起了享乐的脑筋,开始复建从前未完成的馆苑奇囿,发动几十万徭役从云贵川等地运送大批花岗岩入宫。
国家早已危如累卵,那还经得起如此折腾,郭靖满腔义愤,几次上书劝谏,奏章却都被宰相扣下,枢密院等高层官员也都暗通曲款,不闻不问,对上只报喜,不报忧,在本就荒庸不察的皇帝的眼皮底下粉饰出一片太平治世的景象来。
这还不算,郭靖既受中央朝廷大力表彰,前来巴结奉承的官员当然会门庭若市,每日从早到晚,前来邀请的宴贴就一波接一波。郭靖本来一介江湖中人,哪里会应酬这些≈lt;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l tart=_bnk ≈gt;官场花样?但他既已身为朝廷钦命的官员,不与同僚来往自然也不好,有些实在推不掉的帖子,也不能不去。
于是整日价在各处府邸奔波忙碌、参加宴饮便成了郭靖自战胜以来一直缠身之事,他连练兵的时间也挤不出来。蒙军这几日发动的几次小股进攻也只能将将抵挡的住,兵士和守将因得不到充足的补给而都疲惫不堪。幸得有穆念慈替他照应一二,否则那真是周转不过来。
说起穆念慈,这又有一段由头了。自华山论剑之后,郭靖便马上去牛家村故居寻了穆念慈,穆念慈当时还怨他当年抛弃之事,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对他,但听他言道在蒙古大漠的一段家毁母亡的惨痛往事,又见他不断苦苦求她原谅,最后竟愿以性命相抵来谢罪。
穆念慈虽性格外显刚烈,但内里却是柔软热心之人,况她本就对郭靖有意,郭靖既诚心相待,她自然也不会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多做扭捏,于是二人来去几番,便顺理成章的结为伉俪。此后一年多蒙古军南下,夫妻二人又团结一心,同进同退,共击敌寇,一时间又在江湖传为一段佳话。
此时夫妻二人同守襄阳,其间艰难苦楚,自不言说。有时深夜徘徊,独上城楼,望着残破不堪却还在苦苦支撑着的襄阳城,再想想远在千里之外仍旧纸醉金迷的临安朝堂,郭靖心中总会升腾起一片迷惘与困惑,难道,这就是自己一心要守护和效忠的朝廷吗?那样作为的君主,值得用这么多将士的血肉来保护吗?这样腐朽的国家,还有挣扎着存在的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