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段惊觉抿着唇没说话,抿着抿着,嘴角就渗出来一抹鲜红的血。

    梅砚觉得心口处的血蛊像是刺激到了一般,啮噬他血肉的痛感令他起了一层冷汗,他顾不上想别的,顺手摸到了一只满是灰尘的茶盏。

    宋澜一看见茶盏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恨不得替梅砚受了这份疼,无奈却替不了,只好把梅砚紧紧揽在怀里,由着他在自己本就伤痕累累的胳膊上再添一条伤口。

    锐痛过后,血蛊果真安稳了一些。

    梅砚沉沉喘着气,问了段惊觉第二遍:“纸屏,你怎么了?”

    他纵了一场火,没能把自己烧死在火海中,那么会不会有其他的筹谋?

    宋澜是皇室中人,见惯了宫中人太多的死法,见到段惊觉忍痛的表情便了然了,他难以置信地说:“你吞金了?”

    段惊觉就在他们灼灼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很体面的死法。

    他想要张嘴说话,嘴角的血却越流越多,最后摇摇欲坠地说:“对不住了景怀,这血蛊,我制不住了。”

    控蛊之人一死,梅砚体内的血蛊便会彻底失去控制,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可以活。

    ——宋澜是最先想到这一点的。

    “段纸屏!”宋澜甚至在想吞金之后还有没有可以挽救的措施,却见段惊觉已经缓缓地倒在了地上,抬头看向周遭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屋舍,虚弱地笑了笑。

    “我这样的人,死了是要下地狱的吧。”

    他闭上眼睛,气息越来越不可查。

    “无所谓了,我对这人世,早就没什么留恋了。”

    柳眼含春,再没睁开。

    一个人,用他妖惑众生的好皮囊演了三十年的戏,引得看客痴迷,时局错乱,到最后徒劳无功,他施施然地来,又施施然地去,那戏也终于落幕了。

    站在门外的段弦丝转过身闭上眼睛,遮住了杏眸中隐隐泛出来的泪光。

    似乎一切都在随着段惊觉的死,尘埃落定。

    回家

    润兴四年七月, 南诏王病逝,南诏郡主段弦丝登上王位,与宋澜签下议和书, 许诺两朝修好,再无战事。

    七月中,宋澜率众人启程回朝。

    宋澜来的时候带了三万大军, 足可谓是浩浩荡荡, 回程时人数没少太多,却显得落寞了些。

    宋澜与梅砚同坐一辆马车, 廖华、杭越与沈蔚等人都骑马,三万大军一路随行。分明是声势浩大,可从南诏到盛京的官道上却静悄悄的, 除了哒哒的马蹄声,连人说话的声音都没有。

    这种压抑的氛围持续了许多天,没有一个人说是为什么。

    路上有个小将摔了马,引得周遭人一阵哄笑, 被廖华冷着脸呵止了。众人立即噤声, 有些担忧地看向那辆沉默的马车。

    马车上, 梅砚被宋澜揽在怀里,一张如玉的脸上满是苍白与疲惫, 薄唇轻抿, 却看不到一丝血色,他的呼吸很轻, 正沉沉睡着。

    宋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身上的红疹已经全好了, 可眼白却又布满了红血丝, 连从前的狠厉和偏执都找不到了, 那是因为这些天来,他总是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梅砚看。

    那是一种患得患失的眼神。

    梅砚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自段惊觉死后,他体内的蛊虫就彻底失去了控制,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疼,那颗饱受折磨的心脏受不了这样的折腾,连跳动的幅度都一天比一天小下去。

    梅砚很能忍疼,但精神却越发不好,宋澜见不得他再自伤,就常常把他揽在怀里劝他睡觉,“少傅,睡着了就好了。”

    梅砚听话地倚在他怀里睡,这几天里睡着的时间甚至比醒着的时间还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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