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凛儿!
别回头!
跑啊——
裴凛猛得从梦中惊醒,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的他捂着自己的头,呼吸急促。
室内的微光从帐幔的缝隙中潜入进来,落在裴凛满是冷汗的额头上,在阴影中割出一条狭长的白色痕迹。
裴凛已经很久没梦到母妃死时的场景了,本以为已经不在意,但在看见莲花纹的那一刻,还是会崩溃,会愤怒,想哭,想要不顾一切的发泄。
他知道昨夜对晏清姝说的话重了些,但他忍不住。
他看到莲花纹的那一刻,就想起自己的母亲,想起她的死,想起那个夕阳如血的日子,因为元狩帝快马加鞭送给父王的一封密信,要查方氏家主方问安之死,引起了程方两家的警觉。
她的母亲因此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以极为惨烈的方式。
他明知道方氏与程氏若有勾连,对西北的安定是多么大的威胁,方问安的突然身死,让他手中的产业重新落入扬州方氏主家之手,成为程氏一大助力,这必须查。
他不应该怨,但他却不能不怨。
因为那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裴凛将头埋在膝间,无声落泪。
在屋顶趴着的猎风歪了歪头,有些好奇裴凛为什么要哭,但他不能掀开瓦片看,公主不让。
左思右想后,他还是决定先回去汇报给殿下,于是蹑手蹑脚的爬起来,沿着屋脊线跑回了城隅斋。
屋内的裴凛动了动耳朵,抬起头掀开帐幔,刺红的双眼盯着屋顶的方向,久久未曾回神。
*
猎风跑回城隅斋,刚从屋顶翻身跳下来,就碰上了端着衣衫跨进院来的澜玉。
猎风赶紧低头行礼:“澜玉姑姑。”
身体绷得笔直,就像个偷吃糖被抓包的孩子一样。
澜玉轻蹙秀眉,略带责备的说到:“殿下昨夜丑时三刻才睡下,你莫要在院子里乱跑,惊扰了殿下。”
“对不起。”猎风的头低得更深了。
澜玉叹了口气,语气轻缓道:“可是有要事需秉明殿下?”
猎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有事,但不算要事,就是裴世子做了个噩梦,在哭呢!”
澜玉:?
你在说什么鬼话?
澜玉回想了一下裴凛那接近八尺的身高,与猎风不相上下的健壮身形,感觉猎风的描述有点像前日碧玉看的那个鬼话本。
“还在喊娘亲什么的。”猎风补充道。
澜玉一愣,平威王妃的事她倒是听说过一些,好像是因为牵扯到了曾经的元后方氏,被诬陷藏匿了什么重要物品,元狩帝下旨降罪,第二日便在小竹楼里自焚而亡。
当时晏清姝只有十五岁,刚刚被允参与朝政,呈上来的第一份文书便是与此有关。澜玉深深记得那个日子,殿下觉得此间颇有猫腻,欲翻案彻查,被元狩帝罚闭门思过。
但殿下很执着,说是闭门思过,却一直跪在东宫外的宫道上,面朝昭仁殿的方向,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等来元狩帝的心软。
因为殿下与元狩帝的执拗,朝中流言纷纷。
不过这事儿后来被程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压了下去,便不了了之。
当年平威王妃具体发生了什么,除了先皇和平威王,恐怕没第三个人知道。
澜玉垂下眼沉吟片刻道:“这件事我会通禀殿下,你不要与任何人说起。”
“好!”猎风点点头。
澜玉笑了笑:“快去吃早膳吧,再不去,巽风他们可就要抢完了。”
猎风瞪大了双眼,风一般的跑向小厨房,委屈的声音四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