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只可惜时不等人,秋泓病重离世,死前嘱咐他的孩子即刻销毁舆图,不要再纠缠此事,而后没过几年战乱再起,至于秋云正和秋云净到底有没有违抗他的遗命,将整幅舆图解读出来,没人知道。

    而此时,秋泓只庆幸他们二人深识大局,没将这东西流传于世。

    李岫如仿佛猜到了秋泓心里在想什么,他抱着胳膊,哼笑道:“你知不知道秋云秉因为你,死在了奔丧的路上。”

    秋泓一滞:“什么?”

    他醒来这么久,陆渐春和沈惇却从未提过此事。

    “就在你死后第十天,从燕宁回京奔丧的秋云秉在路上被你眼中的‘天崇道余孽’所害,终年也不过二十三岁。”李岫如的语气有些得意,似乎在讥讽秋泓“你也有今天”。

    可谁知秋泓却怔怔地低下了头,甚至没有追问他的秉儿为何会被天崇道害死,就好像秋云秉不是他的儿子,他也不是秋云秉的父亲一样。

    李岫如眼神微动,慢慢地收起了得意之色。

    他看到,秋泓只是捂着嘴咳了几声,此外再无多余的反应。

    深夜宁静,屋外有野猫窜过,惹得鸟儿雀儿一阵叽叫。

    秋泓仍旧保持着伏案的姿势,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好像不困,也不疲惫,只是那张脸苍白得厉害,一双紧抿的薄唇间不见丝毫血色。

    睡在一楼客房里的李岫如又听见外面的咳嗽声了,似乎比白天时严重不少,让这个原本已练就天打雷劈也能酣然入睡的人忍不住起了身。

    “秋凤岐?”他叫道。

    秋泓没答,只是伏在桌上的身子矮了下去,紧接着又是几声咳嗽。

    李岫如快步上前,扳过他的肩膀,一眼看到了这人额角上的冷汗。

    “‘剑载八方斩幽魂,神母犹在天意存’的,咳,下一句是‘天意不展雷霆怒,方下九威历人劫’,因为,第一句和第二句……”秋泓刚说了一小段话,就已忍不住咳嗽,倒在桌上低喘起来。

    李岫如看到了他按着胸口的手,脸色一变,立即扬声喊道:“人呢?快来人!”

    声音还没传到楼上,秋泓就一把拉住了他,摇摇头,勉强支起身子:“我还好。”

    李岫如死死地盯着他。

    秋泓却看着这面色严肃的人笑了,他断断续续道:“你,咳,你不怕……我是在骗你?”

    李岫如没说话。

    “帮我按按后背的穴位吧,一会儿就好了。”秋泓拉过了李岫如的手。

    秋泓的指尖很凉,摸着像块暖不热的玉,李岫如的指尖很糙,握着像块没被打磨过的石头。

    不知是不是这“玉”实在太冰,叫李岫如一下子想起了上辈子最让人寒心的回忆,他蓦然问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

    手下的身子明显一僵,李岫如看到秋泓眼中神色变了又变,不知是在酝酿怎样伤人的话。

    可到头来,他却说:“我上辈子杀了太多人,为什么杀你,我也不记得了。”

    他说他不记得了。

    真是可笑。

    但秋泓怎会不记得了?

    那是天极十五年的腊月,北都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窖,南边连月雪灾,农民苦不堪言,朝廷上下为此焦头烂额极久,六部之间你推我阻,互相扯皮,谁也找不出对策。

    正是那时,去年年中被压下的弹劾再起,秋泓成了这场天灾的罪魁祸首。

    先是徐锦南的学生,两江巡漕御史孟述上疏,称天极皇帝祝微被奸臣蒙蔽圣听,以致南边接连受灾。随后谢谦等人找准时机,弹劾秋泓的亲信,两汉巡抚梅长宜收受贿赂,侵吞土地。紧接着,翰林院修撰何业、兵科给事中刘归罗列了秋泓“十大罪状”,联名上表公疏,立誓要把已在长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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