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哭吧哭吧。”她胡乱抹了两把脸, “哭完,咱们继续练功。”

    -

    炕沿边女孩儿的眼越瞪越大, 显得有些茫然无措,又有些惊异,或是漫起了些毫无来由的悲伤。

    一直瞪到眼珠子快掉出眼眶,她才有了些别的反应。

    女孩儿揉了揉眼睛,轻声问淮南月:“她们在说……谁?”

    “在说禾官。”淮南月平静地回答她。

    “在说禾官么?”女孩儿喃喃道。

    她应当是很不解, 于是歪起了脑袋。脑袋歪得越来越厉害, 渐渐转了三百六十度, 脖子拧成了一股麻绳。

    片刻后, 她像是忽然失了力气, 跌坐在炕沿的地板上。

    淮南月看着她梳得齐齐整整的发顶, 很轻很缓地问:“你是谁?”

    “我是谁……”女孩儿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我是谁。”

    她把脑袋转回来,抬起眼看她:“我是……禾官啊。”

    话音落下,坐在地上的女孩倏然变了样。她的额头慢慢浮现出了触目惊心的、还在汩汩往外渗血的伤口, 胳膊上与大腿上是细细密密的擦伤, 头发被扯掉了一块, 露出结了痂的头皮。

    “我是禾官啊……”她又说了一遍。

    禾官的身上蓦地冒出了浓郁的黑气。气流分明没有实形,却搅得屋内狂风大作, 猛烈得几乎令淮南月有些坐不住。

    墙角的桌子被卷得可劲儿晃荡, 从东南角滑到西南角, 里头的东西叮铃咣当响。

    “原来我……死了。”禾官的眼角塌陷下去,涌出几滴血泪。

    淮南月的手上被刀子似的黑风刮出了细小的伤口。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 没有下炕跑出屋,也没有制止眼前女孩儿的意思。

    她只是静静坐在炕上,一言不发地看着。

    直到黑气弥散至房间的每一处,令淮南月几乎要看不清近在咫尺的女孩儿的模样了,她才直起身,忽然伸出手,碰了一下女孩儿的发顶。

    “别哭了。”她说,“哭花了妆就不好看了。”

    声线明明是冷的,但大概是因着语调很轻,语速很缓,在一片狼藉的屋内竟显得很温柔。

    女孩儿止住了哭。那些躁动着的黑气蓦地沉寂下来。

    淮南月从衣襟里掏出帕子,替女孩儿擦了擦脸。禾官一动不动地昂着头,仍由女人擦。

    “别哭。”淮南月道,“替你报仇。”

    禾官周身的黑气慢慢散去了。她盯着淮南月看,半晌,摇摇头:“不必了。太危险了。姐姐别去。”

    “我意已决,你放心。”淮南月摸了摸她的脑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约莫是为了宽慰人吧,学着秦问川的模样冲她k了一下。

    “你得先借我一样东西。”她又说。

    -

    当晚,恒阳王府五世子暴毙。

    他的死状尤为惨烈。七窍流血,口里满是不知名黑水。

    大夫说是中毒。

    仇怨已结,无挂无碍的魂魄便得走了。

    禾官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她笑时很好看,脸颊有俩小酒窝。

    “姐姐。”她轻声道,“今生虽被卖来了这儿,但能见着姐姐,我也是无悔了。待来世,咱们还在一块儿,我做你最爱的藕粉桂花糖糕给你。”

    -

    淮南月白日里一直卧在炕上养病,昏昏沉沉地做了好几场梦。

    梦中阴雨连绵,所有女孩子都站在木桩子上练功。师傅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所以她们并不被允许擦脸或低头,只能任由雨水浇在头顶,而后从面颊上滑下去。

    那些木桩子高得出奇,有女孩撑不住,脚一滑便从顶上跌下去了


    【1】【2】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