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雪忽然问:“也厌憎我吗?”
已经走到山脚,夜空绽开盛大的烟花。烟花绚烂的光照在青年清透的眼睛里,他一眨不眨盯着逢雪,眼里是控制不住的汹涌爱意,说:“我爱你”
天地银装素裹, 雪花飘飞。
白皑皑的天地间人烟稀少,山岭披覆白雪,苍翠的竹枝被雪压弯, 像一片沉甸甸的雪白麦穗。
肥斑鸠在地上跳来跳去,寻找雪下的种子, 爪子扒开白雪, 一个白惨惨的骷髅半埋在雪地里。它伸进骷髅漆黑的眼洞里, 叼出条小虫,忽地, 它飞到树梢,咕咕叫了几声, 歪头盯着树下。
一只圆滚滚的黑猫坐在雪地上, 仰头看着它, “喵呜。”
肥斑鸠警惕地望着它,不肯飞下来。
黑猫和它对峙一会,无聊地甩了甩尾巴,转身离开, 在雪地留下行梅花脚印。
它钻过灌木, 在冰雪雕成的寂静山林间,却有一团通红的火焰, 噼啪冒出细小灿烂的飞星。
小猫在温暖的火焰前趴下, 翻了个滚, 露出柔软的肚皮,“刚刚小猫遇到了一只听不懂喵话的蠢鸟,鸟儿笨, 没有山上的鸟聪明。”
逢雪微微一笑,翻弄手里的竹筒, 竹筒茶水滚热,她捧着茶,慢慢抿着。
四周丛林暗暗,斜枝痩骨的树,像一个个形销骨立的幽魂。
不知何时起了灰色的大雾,雾气翻涌,鬼影幢幢。
小猫翻转身体,趴伏在地,尾巴炸开。
一只惨白的手从雾里伸出,手掌骨瘦如柴,若目力好,还能在探出的手臂上看见鼠啮虫咬之痕。
手掌如柔嫩的柳枝,缓慢招摇,令人头皮发麻的哀怨低泣从雾里飘来。
“过来呀、过来呀。”
面孔青白的少女立在枯树下,僵硬招手。
逢雪起身想走过去。
“姑娘,别去!”
逢雪转身望去,是个端庄美丽的妇人,悄无声息地立在火苗旁。
妇人伸出根手指抵在唇边,“是鬼雾,他们想拉姑娘去当替死鬼呢。”
“替死鬼?”
妇人坐在火苗前,揉了揉冻僵的耳朵,呵出口白汽,笑道:“这不是前阵子官兵来平乱嘛,虽是把乱子平下去,死的人也不少,鬼哭响彻山野荒原,夏日的时候,苍蝇聚啸如黑云,连地都被尸水浸透啦,长出的野麦,剥开麦麸,你猜里面是什么?”
逢雪继续看向那片飘动的灰雾。
挥手唤不来替死鬼,少女转身,没入浓雾里,身影与雾融为一体,变作雾里一道暗色的影子。
雾气在山林飘拂,无数飘渺暗影在雾里飘过,哀哀哭声汇成川河,从火焰旁淌过。
那端庄妇人自顾自继续说:“牙齿!麦里长出的全是细细小小的牙齿,跟婴儿刚长出来的小牙差不多,麦杆折断,便飙出红血,腥臭难闻。”
她掩唇轻笑起来,“人死了这么多,倒养活一群畜生,你瞧这只猫,生得好胖啊。”
小猫气得炸毛,抬爪拍过去。
夫人手臂登时多了道血红的抓痕。她嘶了声,“真厉害的畜生。”
“小猫不喜欢别人说它胖。”逢雪转身坐下,把小猫捞入怀里。
“胖点不是挺好嘛,”夫人上下打量她,火光映照少女如玉面孔。
她坐在一方木匣上,继续烤竹筒茶,茶水沸腾,茶叶上下漂浮,她从怀里拿出颗橙黄色方糖,丢入茶水里,说:“这些鬼哭得怪渗人的。”
夫人弯起狭长眼睛,笑意更深,“只是鬼哭倒还好,他们只会勾魂寻替身,不被蛊惑,自然无虞。若姑娘听见鬼笑……”她忽然不笑了,身子抖了抖。
少女反而好奇,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