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颜三笑听后，一行清泪从面上滑了下来。
&esp;&esp;她说了声好，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委屈或怨怼，只是抬手擦泪时无名指和小指颤得很。
&esp;&esp;颜三笑回了房，早有仆人替她收拾好了行李，金玉绣缎、花红表里足足装了两车有余，价值万金不止。檀沐庭素来大方，这倒也在人情理之中。
&esp;&esp;酉子劝慰道：“郡主性烈，眼中揉不得沙子，你待在她身边这样久，于她而言是叛离，她如何会饶了你？说到底，主人让你走也是为你好。”
&esp;&esp;颜三笑低着头，说了句“我都知道”。
&esp;&esp;酉子知道她一向体贴主人，即便如此，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也没了用武之地，最后只得道声保重。
&esp;&esp;颜三笑是当日傍晚离开的，檀沐庭待她的确不薄，仆婢足有八九个，这还不算护卫在其中。
&esp;&esp;她与其他被遣散的婢妾不同，这一路没有回头，只在出城后叫停了车马，看着脚下洁白的雪、远处黑而空洞的天幕，眼中慢慢覆上迷茫之色。
&esp;&esp;她回头去看，城门刚好落了锁。
&esp;&esp;没有人来送她。
&esp;&esp;他问她跟了他多久，她的确说不出来，但若要问二人相识多久，她就能准确地回答了——是十三年，是一百五十六个月，是四千七百二十二日。
&esp;&esp;为何会记得这样清楚？那是因为，第一次见他时，腔子里的那颗心才像活过来，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esp;&esp;可这些话，不必说，说了只会叫他厌烦，觉得是在作无谓纠缠。与其被他轻视，不如叫他怜悯，如此一来日后有缘相见，或可还能喝上一杯茶，说上两句话——这便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惯性自卑的女子的想法。
&esp;&esp;颜三笑便是这样的女子，省事，从不会让檀沐庭操心。
&esp;&esp;只是离了人，离了京，就好似离了魂儿。在大雪肆虐、冷风如刀的天里行走，浑身竟不觉冷。
&esp;&esp;车马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就这样走出不知多少里，直至抵达一处山坡。
&esp;&esp;仆人下了马，呵着白气对她道：“雪天路滑，姑娘还是上车吧。过了十三里坡，再行十七里便有邸店，先住上一晚，明日再启程。”
&esp;&esp;颜三笑点头说好，然而她正欲上车时，却看到远处似有亮光。
&esp;&esp;她眯起眼睛细细瞧，看清楚是什么人举着火把后，忽然间便笑了起来。
&esp;&esp;“不必走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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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两日之后，檀沐庭邀萧扶光过府。
&esp;&esp;富贵人家，时刻都有人上赶着攀亲结识，想要见檀沐庭也不例外。可檀大人哪里是说见就见的？皇帝召见，他思量后方觐见，身居高位的需得三番四次地相邀，小家小业的就只能排着队候着。而无名无姓之人，一辈子也望不见那片枫叶红。
&esp;&esp;唯独光献郡主是例外的例外。
&esp;&esp;郡主不开口，山不过来我过去；郡主未着履，他半跪着替她穿。郡主一个眼神，檀大人万事皆应——怕是郡主要他去死，他也只恨自己不似妖猫有九条命，遂不了郡主的心愿。
&esp;&esp;得不到的总最好的，尤其是年少时最向往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