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不就是信了所谓的“好”，才被逼上了做山匪的那条路么？
&esp;&esp;……
&esp;&esp;初化形时的记忆很模糊，黄纵美只记得那天下着大雨，她凭着本能找地方避雨，化为人手的前肢已经不适于爬行，可她不会用双腿站立行走，爬行时，皮薄的手掌摁在了带刺的野草上，血肉里勾进几颗倒刺。
&esp;&esp;她不懂得如何将倒刺取出来，只能舔着发痛的掌心，企图让伤口快些愈合。在兽的认知中，痛是因为受伤，只要伤口愈合了，她就不会再痛了。
&esp;&esp;骤雨溅入屋檐，黄纵美一头炸毛的黄色长发被尽数打湿，难得显现出几分柔顺来，丝丝缕缕地遮蔽在身体上。
&esp;&esp;她在檐下缩成一团，打算像从前一样睁着眼睛挨过雨夜。夜风不断地从檐下穿过，吹得她直打哆嗦，大雨还在落，可她却好一会儿没感觉到有雨水拍打在身上了。
&esp;&esp;黄纵美似有所感地仰头，向身后看去。
&esp;&esp;一个衣着随意但脸上脂粉极重的女人站在她身后，手里支着把伞，微微前倾，挡住了扑向她的风雨湿寒。
&esp;&esp;女人将衣服脱下来，披在她的身上，又将她牵起来，带回了家里。
&esp;&esp;那个所谓的“家”中有很多女人，一个比一个年轻貌美，她们一起住在一栋楼里，时常有男人在这栋楼里出入。
&esp;&esp;黄纵美刚化形时，不过六七岁孩童的模样，女人把她洗干净，又给她穿上衣服，梳起她的长发，让她留在楼里帮忙打扫。
&esp;&esp;人类学会的第一个音节是用来称呼母亲的，化形后的妖也是，黄纵美学会的第一句人话是“妈妈”。
&esp;&esp;妈妈——楼里的女子都这么称呼那个女人。
&esp;&esp;黄纵美在楼里擦地，和她一样的小孩还有两个，每当有一个男人从姐姐们的房间里出来后，她们三个就进屋去收拾。一个收拾接待客人的姐姐，一个收拾床铺，而她负责擦干净地面。
&esp;&esp;有一次在地板上擦到了鲜血，她顺着味道嗅去，见刚送走客人的金霜姐姐胳膊上全是伤口，正往外渗血。黄纵美下意识凑上前去，舔舐那些破损的地方。
&esp;&esp;金霜抓着她的头发往后扯，让她不要舔，说伤口脏。
&esp;&esp;她说：“舔舔就不会痛了，不脏。”
&esp;&esp;金霜看着她，突然哭了起来，像是积攒了天大的委屈，都在这一刻宣泄了，抱着她嚎啕。泪水划过金霜微微肿胀的脸颊，滴落在她的掌心。
&esp;&esp;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不时会有阵痛从中传来。
&esp;&esp;黄纵美的舌头还没收回去，她尝到了女人眼泪的滋味，是咸的。
&esp;&esp;像她化形那天的雨水一样。
&esp;&esp;黄纵美将这泪水在舌尖回味，大概明白了哭泣所含有的情绪。她被雨淋的滋味不好受，金霜哭的时候也一定不好受。
&esp;&esp;不知道自己在楼里待了多久，黄纵美不会算数，也不知道所谓的年月日，只是看见了无数次日升与日落，人来与人往。
&esp;&esp;她原先要仰头才能看见的那些女子，也渐渐与她平视，甚至需要仰头看她。妈妈说她是长大了，不再让她做脏活累活，给她穿上漂亮的衣饰，挽起和女子们一样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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