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于川讲话快到吞字,可具体位置对徐钰鸣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他是我大学朋友,读完博直接留校教书,就算徐晋枟他们再怎么疯,绝不能冲到大学抢人。”

    最后尾音上扬,于川好像在笑。

    “小少爷,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小少爷,等你下车,我们恩情两清。”

    “恩…情?”

    徐钰鸣跟着他的话重复,眼底茫然不假,他搂紧再次沉睡的小鸟。

    “那时你才多大,肯定没印象了。”

    于川缓缓按下转向灯,车辆回到城市主干道,先前提及的停车场静立道路斜前方,看起来不过五六分钟的车程。

    “要不是徐晋枟一反常态,我可能真会成为你的长辈,再对小辈做些羞于提及不干不净的艳事。”于川声调出乎意料地轻快,连带略阴冷面相变得和煦。

    “我其实很期待的。”

    他扫了眼呼呼大睡的小鸟,仍旧惊讶于还未长开的婴儿,五官隐隐约约竟能与徐晋枟相似到堪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程度:“把这些混账念头付以行动。”

    语气轻佻,可面容平静。

    于川好像在看前面,目光又或许落在后视镜,目睹徐钰鸣哺乳的全过程。

    他突然很想落泪,心底的话脱口而出:“我还是希望你能讨厌我。”

    “也不想你忘掉我。”

    ◎咂摸咂摸,泡泡◎

    停车场阴冷。

    饶是下车时穿了厚厚棉衣,徐钰鸣仍哆嗦寒颤,抱女儿更紧些。这里应该是新建的,但由于临近高速往来车辆众多,建筑内部看起来比外表旧,偶尔几处墙皮脱落,露出灰黑灰黑的内墙。

    徐钰鸣转身,于川并未驱车,车窗半降,发动机工作声嗡鸣,两人对视。

    片刻,估摸时间差不多了,后者忽然弯起眼睛,无比平静的语气里夹杂几分释然:“钰鸣。”他声音略沙哑。

    “嗯。”徐钰鸣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听于川叫他名字,先前要么为调侃的小少爷,要么带点玩笑意味的“小长辈”。

    谁料对方叫了声不再言语,反而直勾勾看着他,搭在窗边的手垂落,目光同在徐家别无二样,要把徐钰鸣的模样刻在心底般,最后还是于川驱赶他。

    “快点去吧,二楼,出口。”

    徐钰鸣再三犹豫。

    虽然他习惯被照顾,但跟于川的关系微妙,或许怀里抱着女儿的缘故,他抿嘴,唇瓣颜色苍白灰败,还卷起皮。

    “谢谢。”

    闻言,于川侧目。

    生育会改变一个人。

    尤其对徐钰鸣来说,激素骤然上升令他皮肤透出异白,鼻尖与眉眼因寒冬泛红,原本油亮发色干枯,整个人瞧过去与打霜的小油麦毫无区别。

    于川匆忙买来的棉袄挂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空荡,说话时几根发丝散落,刚巧依在他两唇之间。

    似乎从未如此狼狈,他想用舌尖推出去,几次尝试皆未成功,本就湿润的眼睛微眯时更显茫然,说他像出去游学结果跟大部队走丢的高中生都有人信。

    正是如此,他浑身可怜劲儿很容易招惹到某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年龄与长相成反比,对徐钰鸣来说是无声灾难。

    以为自己讲话音量小,他不得加重声音:“谢谢,给我们容身之地。”

    徐钰鸣讲话时语速哪还有最开始轻快,一字一句拖沓,向来挺得笔直的腰背刚想弯,被于川瞬间托回去。

    他愣住,抬眼与人四目相对。

    “好歹也是我看着出生的,于情于理也该唤我一声叔叔吧,徐小鸟?”

    虽然是对婴儿说的,于川始终凝视徐钰鸣的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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