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又派了一船人去袋鼠地。立志城来信,说他们和黄金地航线也很快就要开航了。”
他的语气比之前要轻松了点,甚至还苦中作乐般地笑了笑。“不然怎么办?再难办,也要想办法去办。”
“不就是地吗!不信这世上就没有可种的地,有了地理堪舆全图在手,但凡只要是有地可种,总要把它找出来!”
郑地虎抓住毛巾,像是把它当成了缆绳一样,玩儿一样地挥舞了起来,他的眼神似乎是穿过了屋梁,看到了烈日之下那涛涛的深蓝色的海浪,“该转变思想了,圆性,从前……从前那都是小打小闹,如今,可是要动真格了——没有地,那就找地来种,大活人总不能憋死,这片大陆上不够了,那就到新大陆去找!”
“人只有没饭吃的时候,才是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圆性,我就这么告诉你,你且听好了——从前,走海的那都是少数人,他们欧罗巴人老说,海洋是他们的地盘,哈!或许吧!从前还没准真是这样!”
“可往后,往后就不一样了,往后……”
他把毛巾在手里甩成了风车,眼神迷离地望着那点点水珠,似乎是看到了一个将来,一个让这个位高权重的总督也极其向往的,属于碧波的,自由自在毫无忧虑的,属于开拓者的将来。
“往后……我们华夏的大航海时代,就要开始了。你会见到千千万万个本来在马背上,在田地上讨生活的汉子,为了一口吃的,改了性子,踏上甲板,往新大陆去——哈哈!”
圆性突然意识到,他大概是在毛巾上滴了太多花露水——这东西是有酒精的,这点酒精,令强弩之末的总督有点失态了。郑地虎大笑起来,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幻想中,他声嘶力竭地冲着空气喊着,像是在对幻想中的船队发号施令:“——往我们的新耕地去!”
从立志城到黄金地
“我说,虎厚禄,你真不怕啊?真就下定决心了?”
才刚是九月,天气便已冷冽,立志城已下了一场薄雪,但这不算是什么出奇的事情,没过中秋就下了几场大雪的事情,这些年来是越来越常见了。立志城毕竟是在虾夷地北面,气候也还温和,雪下了又化,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除了这无所不在的,犹如海风一样无孔不入的清寒。现在,入睡时人们已经要烧起火炕来了,理着寸头的矮个汉子,一手也摩挲着花色不一,明显是被缝缀在一起的杂色毛毯,有些留恋地说,“这要是去了黄金地那边,不论气候如何,反正火炕是肯定没有的了。”
“说什么瞎话呢,啥都能没有,只要有树,还能少了炕烧吗?”
虎厚禄打从心底笑了起来,“你要只是想着炕,那就把心安肚子里——老子就会盘炕!就算到了黄金地,你砍柴就是了!冻不死你李三儿!”
“你?你还会烧炕?”
李三儿又惊又喜,不太信任地打量着同伴,“我咋不知道?你啥时候学的?你们鞑靼人什么时候还烧炕了?”
“这不都是一学就会的?进关以后,跟着打过几天零工,看他们做了,我也上去帮手,几下就学会了。”
虎厚禄把身上的毯子一掀,下去从炉子上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满不在乎的语气,引来了李三儿啧啧的艳羡,“又显着你了?你说你,虎厚禄,我要是有你这么聪明,我可不往黄金地去——你是咋想的?汉话说得这么好,学什么都是一看就会,也是走南闯北的,当过镖师,连南边都去过几次,虽说现在南边日子也不太好过吧,但那也看是谁了,我就不信了,你这样的人过去了,还能少了一口饭吃?”
“咱们这也是多年的老相识了,在边市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你要是愿意听,我就多说几句——就算不南下,你就在立志城留下呗,你是鞑靼人,天生就和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