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略一思索:“很有可能。这艘漕船向临清钞关方向行驶,中途过魏家湾分关时,正好有一处桥闸,是调节会通河水位高低之用。若是在那里受损,但裂缝不大、渗水速度慢,未引起船工重视,那么继续行个五十里,差不多就该沉在这里。”
&esp;&esp;叶阳辞又道:“罗摩说,船底木板有刮擦的痕迹,那痕迹几乎绕船身一周,还有几横细长白线,像用笔断断续续画出来的一样,不知是什么。如果也是撞击闸口导致,刮痕该集中在船身某侧才是,为何是一整圈?”
&esp;&esp;这些痕迹的确蹊跷,萧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esp;&esp;“罗摩游进了水下船舱,发现舱与舱之间隔板完整,分装银两的大木箱还在,但箱子里空空如也。”叶阳辞皱了皱眉,“五十万两白银,哪怕全船几十名漕军一起把箱子搬上岸,都要搬个半天。那么又是怎么做到在魏家湾分关检视时银子还在,一路行驶五十里并未靠岸,而在此处沉船后,箱中白银不翼而飞的?”
&esp;&esp;秦深听了也觉得匪夷所思,他提议:“我们上这艘漕船看看。”
&esp;&esp;船体斜沉,即使一部分甲板与船舱露出水面,寻常人也站不住。但他们三人身负武功,若以内力使行动轻盈,还是可以上船小心行走的。
&esp;&esp;沉船上没有打斗和强行拖拽的痕迹,也没有明显血迹。这一船漕军和押银太监死得全须全尾、悄无声息。
&esp;&esp;三人又来到岸边的殓房,见仵作仍在忙忙碌碌地验尸。
&esp;&esp;询问之下,仵作回答:“这些尸体口唇及四肢发绀,身体衣物上有呕吐物残留,像是中了‘钩吻’之毒。”
&esp;&esp;“钩吻……”叶阳辞沉吟,“钩吻、牵机、鹤顶红,乃宫廷常用的三大剧毒,民间管控严格,不过也未必弄不到。钩吻中毒后没有牵机那么痛苦,但死得更快,按照《梦溪笔谈》中的记载,‘以流水服之,毒尤速,往往投杯已卒’。看来这毒八成下在船上的饮用水中。”
&esp;&esp;秦深道:“凶手无声无息地杀死一船人,又无声无息地盗走五十万两白银,的确有些古怪门道。”
&esp;&esp;萧珩叹气:“要不怎么说是悬案呢。破不了案,找不回这五十万两银,不仅临清千户所吃不了兜着走,新上任的知州大人也要受牵连。”
&esp;&esp;秦深冷声道:“怎么不是银官局自己没守住矿银?这么一大笔银两,朝廷为何不派山东各府各卫重兵护送?”
&esp;&esp;萧珩无奈地摊手:“之前几个月,各府各卫都在忙着镇压矿乱。银官局收拢这笔矿银,本就是火中取栗。尤其是那些产业被夺的私营矿主,举旗造反的不在少数。要不是各个卫所在后面竭力平乱,杀了一批又一批,这些太监怕是连矿区都走不出去,还指望哪个卫所有空余的兵力护送他们?
&esp;&esp;“再说,朝廷年年都通过漕河这么运粮、运银,民运兵收,水陆轮转,也没出过这种惊天大案。毕竟是诛九族的大罪,谁敢冒死去犯。”
&esp;&esp;话是没错,但秦深一想到叶阳辞才刚上任,就摊上这种搞不好要掉脑袋的破事儿,心疼之下自然不爽:延徽帝自己的内帑是充盈了,却把全国矿政弄得一团糟,最后还是百姓去承担损失,地方官员和卫所去救火,扑灭这头又烧起那头。
&esp;&esp;还有他那座被强行没收的大清河银矿!
&esp;&esp;叶阳辞见秦深脸色阴冷,便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涧川,别担心,我会查出此案真相,追回矿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