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西凉王的劝告犹在耳侧,但已经太迟了。何常祺突然勒马,而周遭漫天箭雨已随远近雷声隆隆与闪电划过倾盆落下,一时嘶鸣千里、人仰马翻。

    何常祺的脸在那一刻是空白的。

    他的眼中有一瞬的不可置信,随后很快,一切归于死寂。

    第一次输给那人时,他骂那人卑鄙小人。第二次惨败他只就想狠狠骂自己——水畔高地林间,设伏绝佳之处。他刚才过来时,这个念头就已在脑中闪过。

    可飞禽捕食时,往往只能看到眼前。

    那也是猎人最容易捕猎它们的时刻。

    他太相信连下四座城池、打得洛州军逃窜的功绩,一路追击,以为胜券在握。

    败在轻敌。

    北边山坡林中,李钩铃、卫留夷军自从干完烧粮草那一票后,早就绕回来在此地恭候多时。而南边山坡,拓跋星雨、钱奎部亦备足箭矢,在此等了好几日,只待今朝。

    卫留夷离得那么远,不忘一脸紧张心疼,叫着:“阿寒!”

    傅朱赢的目光顺着乌恒侯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洛州逃兵已经站定回身,而慕广寒已经醒了,人还在楚丹樨怀中。虽仍是病得脸色难看,但已是目光平静笃定看着这边。

    “……”

    那一刻,傅朱赢再度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再度感觉到那种炽烈的、甘居一人之下俯首臣服的热度。

    他何其可笑,当年坐拥一切,却亲手弄丢了这辈子唯一对他好的人。

    却又何其有幸。

    哪怕曾经是纯情无瑕,如今却是处心积虑。所爱所欲,几经辗转,终究皆是一人。

    都是他。

    始终是他。

    ……

    西凉军一向彪悍,军中许多猛将即便是漫天箭雨之中明知中计,却竟不退反进,还在孤勇向前。

    傅朱赢的利刺,与何常祺的长矛狠狠碰撞。

    “不能输。”

    不能输,他必要一雪前耻,拿下何常祺人头才行。

    因为总得……做出点什么给望舒看看,不能时至今日,还活在那人的庇护之下。

    前几日,南越王顾苏枋派船过来,送了许多粮草军备。

    记得当年,好像月华城主与他分开以后不久,就去陌阡城与那南越王履行“婚约”了。好像在他之后,望舒就再也不敢找穷小子,喜欢的人不是王侯就是世子,个个身份高贵。

    南越王,东泽盟主,西凉王……

    倘若这些人都是他麾下,那他手中有的,何止半壁江山?

    这明明应该是好消息,却让傅朱赢陡然不安。

    他可以瞧不起乌恒侯拎不清、洛州侯蠢。南越王顾苏枋是美貌贤德远近皆知,至于西凉王何等彪悍能打就更不必说。

    他想起曾经在一起的时候,望舒每每望向他,那种专注、清澈、迷恋、带着点梦游般恍惚的眼神。

    即便是最后分开,淡淡雨丝中他委屈又落寞,还是强撑着笑着说“小东西你好好保重自己”,任谁被那样偏爱过,都相信自己的与众不同。

    可是,要和那几个王侯相比。

    身份高贵、才华横溢、百战百胜、一方贤明。

    他还能依旧是被偏爱的、“特别”的那一个么?

    ……

    傅朱赢不知道。

    更让他些微愣神的,是耳边呼啸的擦身而过的马匹声。

    那些,是他的兵……

    他那么多年军法严苛、费尽心思训练调教出的随州最精锐的一支队伍。却为什么,在他还在同何常祺缠斗之时,那些士兵却纷纷抛下他,向着月华城主而去。

    “月华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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