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他在通天塔前回首,掀起眼帘,眸中滔滔如血狱,蕴着洗不净的血。

    谢景行在台阶下凝望着他,只见帝尊的背后,那些重的几乎能将任何人压垮的业障,窒息般压来。

    原来,他日日夜夜背负的,都是这些鬼哭。

    “谢云霁,你可知为君者,要背负的是什么吗?”

    殷无极的赤眸映着塔中的冤魂,沉沉镣铐将他们锁于此地,不得超生。

    就算是一城之亡灭,比起殷无极背负的怨鬼嚎哭,也显得那样的渺小,宛若沧海之一粟。

    帝尊仍是笑,玄色衣袍上隐有金色的麒麟暗绣,明明是瑞兽,却镇不住他一身冲天业障。

    殷无极叹而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啊。圣人啊,本座统一魔洲,手上到底沾了多少血?别说是一座城,几十个乌国王都,也及不上本座杀的人。”

    “你不一样,殷别崖,你给我下来!”谢景行咬紧了牙关,看着殷无极的眸中迅速染上血腥的颜色,几乎被业障所吞没。

    谢景行顾不得思考,五指一张,山海剑意璀璨,浮现在他身侧,护着他步步走上那通天台。

    “人头滚滚,血流漂杵,你知道那是什么样子吗?”殷无极的神情温柔,但表象之下,早就几多疯魔。

    他曾听圣人之言,受他礼乐教化,因循他君子之道。

    他是圣人谢衍毕生的心血,他是在魔洲振臂一呼的屠龙者,是席卷一切的烈烈火光,是万魔山呼万万岁的魔道帝君。

    他也曾是千万人中最少年。

    “十室九空,荒魂遍地,万里鬼哭,你知道是什么模样吗?”

    殷无极望向那披着一身明亮剑光,向他走来的白衣仙人,好似看见了宿命。

    他低哑地笑道:“师尊,化为杀人盛野的魔,是我逃不过的宿命啊。”

    “那些吸了北渊洲千百年血的人,他们早就连成盘根错节的大网,像是病变一样,除去了一个,又会长出一个——”

    “除不尽,杀不灭,放不得。”

    “所以,本座都杀了。拼死顽抗的,杀了;阳奉阴违的,杀了。以杀止杀。”

    “谁要让揭过一页的历史倒回蛮荒,本座就驾驭帝车,鞭笞万里,让车辙从他们的身上——狠狠地碾过去,魂消魄散,尸骨无存!”

    黑云翻覆之下,他之悲慨,他之叹息,他之笑容,化为圣人荡不尽的,绵绵心痛。

    魔道帝尊的身躯如巍峨山脉,叹息声却缥缈,若天边余音。

    “倘若后人作传,你谢云霁,定是人间圣贤,百代君子;受千秋歌颂,为万世师表。”

    “殷别崖,则入稗官野史,归进暴君篇目。无人敢书写我名,无人敢称我功业,只是一代一代说尽,我当年——血屠万里的疯魔。”

    “五百年了,师尊,你如何渡我?”

    人间至圣

    黑云翻卷, 通天塔下,谢景行看向殷无极笑而生悲的绯眸。

    绮丽魔纹从魔君颈边爬上侧脸,如枝蔓横生的红莲。重重业障似镣铐, 将他禁锢在天地樊笼中,要他成天道祭台上的魄。

    他曾是儒道修士, 叛道入魔,远走北渊。

    半生疯魔,半生离索。

    命运待他太苛刻, 这两千五百余年的时光中,他曾有几分快活?

    殷无极抬手, 尝试遮挡着侧脸的魔纹, 他再度望来。往日极盛的容色,半面魔,半面佛。

    他侧头,笑着道:“圣人啊, 如今本座罪孽缠身,业障泼天。如何能面对这道之垂询, 天地诘问……”

    他还没说完,却听谢景行厉喝一声:“殷别崖, 下来!”

    青年儒袍飞扬,墨发飘荡, 一步一步踏上白骨筑成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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