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自知不该轻慢生命,可……他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

    又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他一直活在父母兄长的羽翼下,和温室里的玫瑰一样脆弱,一点用也没有。

    “和你没关系。”

    明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陆淮心里还是无端生出一股火,你的弟弟毁掉了我的家庭,我的一切,你又有什么立场评价我的选择?

    陆淮十指扣紧杯壁,如果杯子不是塑料材质而是普通纸杯,恐怕要被这双修长白皙的手抠出个洞来。

    火气上头,陆小少爷终于突破了一点教养的下限,吐出一句:“多管闲事。”这会儿,倒真像在置气了。

    一句话出口,病房里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仿佛从天而降一桶冰块,瞬间冷下去。

    陆淮意识到自己出口伤人,心里却自暴自弃地冒出另一个念头:不管周云鹤到底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最好快点放弃。

    和自己这样的废人纠缠没有丝毫意义。

    周云鹤不再说话了,只沉默地看着陆淮,陆淮本能地感到心虚,犹豫了一会儿抬眼对上周云鹤的眼睛。

    或许是生在犹如泥潭的周家,有许多不足为外人道的经历,周云鹤有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仿佛能透视人心。

    眉头微微皱起的时候显露出长年身居高位的威严,沧桑的岁月在他眉宇间留下一丝痕迹,铸成了距离与敬畏。

    陆淮被他看着,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点犯怵。

    周云鹤这副样子,再次让他想起了陆南风。

    犯错的时候哥哥也会用类似的目光看他,只不过周云鹤的眼里没有责备,倒像是……真的在心疼。

    也不知道他心疼什么劲,又没什么交情。

    几张明信片能算什么交情?

    “咔嗒”一声响打破了病房里压抑的寂静,周云鹤从铁质烟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烟,夹在指间。

    陆淮惊异地抬头看他。

    可能是小时候的刻板印象,他总觉得周云鹤不是那种会吞云吐雾的人——风评能在父母口中略略压过陆南风一头的人,那种让人听见就只想翻白眼的别人家孩子,不该有抽烟这种恶习。

    大抵是陆淮的惊讶太过明显,周云鹤夹着烟摊了摊手,坦白解释:“病房不允许抽烟,我没带打火机进来。”

    细长的香烟收回烟盒,又“咔嗒”一声,周云鹤眉头舒展开来,目光却还落在陆淮脸上,像要把他从里到外全看透。

    他摸出在陆淮厚重外衣里找到的钥匙,放进青年苍白的手心,语速更缓了半分:“房子还有走一些流程,等过两个月你就能搬回去了。”

    “……”

    金属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的皮肤,陆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者说,现在所发生一切美好到简直像是个梦。

    “还有这个,”周云鹤又拿出那幅陆淮刚贴上不久就被撕掉的春联,但没递过去,只展开一个“福禄”的部分给陆淮确认了字迹,“花了心思写的扔了可惜,到时候亲手贴回去吧。”

    陆淮摸不准周云鹤到底什么意思,但对方所言所行都围着想让自己活下去打转,这点无须怀疑。

    “你想多了。”陆淮笑了一下,握着钥匙的手却没有松开,“我下肢瘫痪半身不遂,那样的好机会很难找。”

    周云鹤又看过来,目光说不出的复杂,好在,陆淮也无心去解读。

    随便他怎么看,事到如今又还有什么所谓?

    他的家啊……就算拿回来其实也只剩一个空壳了。

    “你说得对,”周云鹤收起春联,替陆淮把床摇起来一点,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一点,“你是找不到机会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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