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消息传入宫中时,沈朝青正在批阅奏章,笔尖的朱砂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他沉默了片刻,放下笔,起身,对脸色苍白的林绶道:“备车,我要亲自去看。”

    停尸的义庄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和腐臭混合的诡异气味。沈朝青拒绝了所有人的跟随,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仵作战战兢兢地掀开覆盖的白布,即使沈朝青自认心硬如铁,在看到那具尸体的瞬间,瞳孔也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那已经几乎看不出是那个曾经风度翩翩、智计百出的左相赵雪衣了。

    尸体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但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些遍布身体的、新旧交错的伤痕,鞭痕、捆绑的勒痕、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启齿的、明显是凌辱虐待留下的痕迹。他的指甲断裂,指尖血肉模糊,似乎在死前经历过剧烈的挣扎。

    然而,当沈朝青的目光落在他的那手腕上。

    只见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是新鲜的皮肉外翻,显然是在不同时间段留下的。

    仵作在一旁低声禀报,声音带着恐惧:“君上……验尸结果显示,赵大人他……确是投水自尽。而且……从他身上的旧伤来看,他、他至少尝试过数次自戕,腕上伤痕深浅不一,舌头上也有极力忍耐时自己咬出的深痕……”

    沈朝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赵雪衣的脸,仿佛能透过这具冰冷的尸体,看到他在过去那失踪的一个月里,是如何在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里,承受着非人的折磨与屈辱。

    一次次地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却又一次次地被阻止,直至最终精神彻底崩溃,才得以投入冰冷的河水,获得解脱。

    是什么样的绝望,能让一个心智坚韧如赵雪衣的人,选择如此惨烈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求死?

    沈朝青缓缓抬手,亲自将白布重新盖上,遮住了那张脸,也遮住了那不堪入目的惨状。他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义庄,外面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脸上,一片冰凉。

    回宫的马车行至半路,他看到了停在路边的、属于萧怀琰的御辇。他示意自己的马车停下,径直走了过去,掀帘而入。

    萧怀琰正坐在车内,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他,绿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车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沈朝青在他对面坐下,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萧怀琰,“你早就知道,是他放走了段逐风,对吗?”

    萧怀琰与他对视,没有回避,坦然承认:“我知道。”

    沈朝青继续问,语气依旧平稳,却步步紧逼:“那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萧怀琰沉默了一下,反问道:“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我杀的?”

    沈朝青闻言轻笑道:“士可杀,不可辱,萧怀琰,你要是想杀他。以你的性子,若真要处置他,会给他一个痛快,或许还会念及旧情,留他全尸。但你绝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折辱人的方式。”

    他对萧怀琰的狠辣与底线,看得太清楚了。这个男人霸道、偏执,甚至残忍,但他有他的骄傲和行事准则。

    这种阴毒下作、刻意摧残人意志的手段,不是萧怀琰的风格。

    萧怀琰看着沈朝青,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对自己的了解与判断,心中竟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很快消散,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冷意:“我不知道。”

    “对方做得很干净,尾巴扫得非常利落。我也在查。”

    沈朝青不再说话,转首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赵雪衣死了,死得如此凄惨决绝。他临别前的劝诫言犹在耳,如今却已天人永隔。这不仅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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