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像尸斑。

    李然呼吸的那口气儿卡在胸口,卡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

    最后憋得他不住地呛咳。

    人在健康的时候,很少想到真正的死亡。就算提起来也不会有多少敬畏之心,只拿它当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情,还不如今天中午吃什么饭能令人烦恼呢。

    许多小孩子提起“死”都会大无畏地说“我肯定活不过三十岁”“四十岁也活太久了吧,到那时候肯定就死啦”……

    李然十七岁之前虽活得有点憋屈,有点寂寞,有点伤心,但从未想过死亡这件事。

    他连自己生大病和家里任何一个人生大病都没有想过,别说直挺挺地躺进棺材板里再也不能活过来的死掉了。

    只有在很小的时候,他想让自己变得更重要些,想让爸爸妈妈多陪陪自己,晚上睡前双手合十地祈祷第二天自己发高烧。

    ……他最离经叛道的生病想法,就是诅咒自己发高烧了。

    一双眼睛颇为相似的母子两人面对面地站着,白清清率先反应过来,赶紧低头拍拍赵泽洋的手,示意快点回病房,不想让李然看到她这幅虚弱的样子:“市区医院这么远,你怎么来这儿了啊……医生让适当地动一动,我这出来得也够久了……小然我先回病房……”

    她这一动,李然眼里的羸弱剪影便跟着动起来,像一道虚无缥缈的雾气,看不清楚。等他再一眨眼,两行完全不受控制的滚烫眼泪便灼痛了脸颊,李然嘴角向下撇,有两分钟嗓子发紧到是说不出话的。

    喉咙疼得很。

    “……妈妈,”他身体小幅度地痉挛着,颤抖着一只手擦眼泪,想赶紧看清白清清,“你怎么了啊?”

    白清清的眼泪也一下子掉了下来,捂住眼睛嘴唇哆嗦着,一时没办法说话。

    眼泪从她瘦了太多、长了许多褶皱的手指缝儿里流出来,滑到手背、手臂上。

    留置针湿了。

    让她显得好像前面几十年的强势都仿佛是笑话,其实随便一点厄运就能将她压倒至死。她只有用自己的方式长出浑身扎人的凶器,才能站直做人。

    “你不是和赵叔叔带妹妹去乡下了吗?你不是说要住一个月吗?你怎么在医院?你怎么瘦成这样啊?”李然哭得不好看,小孩子的糖果被抢走后,都这样狼狈可怜地用双手抹着眼泪咧嘴哭泣,“你怎么不告诉我啊……怎么不告诉我啊……你为什么要骗我啊……是因为我不懂事,所以才不告诉我的吗……”

    “不是的!”白清清泪流满面地松开赵泽洋的手,说,“妈妈是因为……”

    迟蓦冷眼旁观着这一幕。

    他就说,他最讨厌李然在床下哭了。他一点儿都不想看见。

    那些眼泪,每一滴都变成一把撒着盐霜的刀子,狠狠地往迟蓦心口捅。

    可笑的是,从十五岁那年就想着怎么杀父杀母的迟蓦,于今时今刻因为李然这个差点病死了的母亲恐同,连抬手替他擦掉那些碍眼的眼泪都不能做。

    李昂在李然心里有位置。

    白清清在李然心里有位置。

    凭什么?

    明明他们像迟巍齐杉一样不负责,一样可恶,凭什么还能让李然在乎?

    李然明明有他一个就够了。

    斩断他的关系……

    “迟蓦!”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住院部的吴愧隔着几个病患人影,远远地叫了他一声。

    迟蓦抬眸,阴冷地盯着他。

    片刻后他蜷了蜷刚才被李然甩开的手,抿唇垂眸,非常克制地抬手推了一下李然哆嗦不休的后背,让他去找白清清。

    尽管迟巍和叶程晚刚才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没注意到身后的情况,此时大概也已经到了迟瑾轩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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