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你还在等啊

    封晔辰重新回到了那个老小区。

    他坐在楼下的木头长凳上,身旁放着那个装资料的纸袋。

    他就那样等着,仿佛连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的过程,都成了他等待的一部分。

    。直到暖黄色的路灯“啪”一声,次第亮起,在傍晚的薄雾里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他的视线,就在这片光晕里,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穆偶走得很慢,脚步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仿佛随时会瘫软下去。

    他那颗悬了整整一个下午、电话挂断后就一直失重的心,在这一刻,仿佛终于被一根无形的线拴住,获得了确切的引力。

    然后,沉沉地,坠回了现实的深渊里。

    他未选择走过去,只是缓缓站起来,就连垂落的那一小片影子,都极具耐心地等着被覆盖。

    穆偶的步子拖得极慢,仿佛每一步都陷在看不见的泥淖里。她盯着脚下自己被路灯拉得稀薄扭曲的影子,怔怔地,在昏黄的光圈里站定了。

    许久,她才像是蓄够了力气,极其僵硬地,抬起了仿佛有千斤重的脖颈。

    下一瞬,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她看到了封晔辰。

    他就站在她出租楼下的阴影与光晕交界处,身姿依旧挺直。

    他……在等她?

    模糊的视线晃动着,努力聚焦。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冰冷的审视、礼貌的疏离,或者至少是——看到不堪真相后的嫌恶。

    可是没有。

    隔着几步的距离,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折射出一种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承受的情绪。

    那好像是……心疼?

    开什么玩笑。

    穆偶眼皮沉重地眨了眨,仿佛想眨掉这荒谬的幻觉。冰冷的夜风灌进她宽大的外套,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可再睁开眼,那道目光依旧在那里。

    沉静的,专注的,像寂静的深海,里面翻涌着她不敢辨认、也无法相信的……痛惜。

    他……真的在担忧她?

    穆偶难以置信。

    她狠狠地闭上眼,仿佛要将眼前这不合时宜的幻象从脑海里挤出去。她在心里倒数十个数,像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仪式,然后,猛地睁大眼睛看去——

    甚至不自觉地向前踉跄了两步,拉近那令人心慌的距离。

    他还是那样。

    安静地站在那里,身影被路灯勾勒得清晰而稳定。

    但让穆偶呼吸窒住的,不是他的存在本身。而是他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冰冷审视,没有洞察不堪后的嫌恶,甚至没有怜悯。

    那是一种更简单、却也让她更无法承受的东西——平静的接纳。

    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刚从男人车上下来、浑身写满狼狈与情欲痕迹的女生,而只是一个……很晚归家、需要被看一眼是否安好的人。

    蓦地,一股强烈的酸意毫无预兆地冲上她的鼻尖。

    心里那早已痛到麻木、掀不起波澜的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却滚烫的石子。

    那句“晔辰哥很关心你”——

    她以为是一句恶毒的诅咒,是钉在她耻辱柱上的又一根钉子,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你所有的不堪,都被那个最恪守规则、最应厌恶这些肮脏的会长,看得一清二楚。

    她以为那眼神会是最终的审判。

    可此刻她看到的,却只是……他没有因此看轻她。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让她一路紧绷的、仿佛悬在万丈悬崖边的心,终于“咚”一声,落在了一块粗糙却坚实的平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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