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武松道:“教嫂嫂受惊了。”坐起身来,自行结束衣带。

    金莲嫣然一笑,道:“你只像待你大哥那般懂事,教我少担惊受怕些儿,奴家便烧高香了。”

    武松未答,直起身来,一手支膝,向下眺望。二人一个半跪,一个坐,身在屋脊之上,脚下御街景色尽收眼底。街道如练,灯影如织,脚下灯海如潮,四处银花灿烂,华灯万盏,映照得天上明月也矮了几分,一轮圆月,似乎垂入人间,触手可及。

    武松道:“底下松动些了。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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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松率先纵身跃下。右手一伸,将金莲也接了下来。此时夜已极深了。月色清明,灯火摇曳生姿,街道上人群却比适才稀松许多,多了好些禁军,策马来去,四处呼喝盘查。

    二人专拣繁华街道,混杂人群当中,转弯抹角,望封丘门去。不多时走到大相国寺前,门前隐隐听见寺内军乐之声大作,门前竞陈灯烛,光彩争华,仕女绅士,游客如织,月华似水,软红成雾,满耳唯闻丝竹笑语,一派盛世景象。

    金莲随了小叔往前走。扭头望了身边景象,歌舞升平,仿佛适才血淋淋的一幕不曾有过。一时恍惚,脱口而出,道:“为甚么?”

    武松道:“甚么为甚么?”

    金莲道:“那个和尚。他为了甚么?都做个出家人了,还有甚么天大的事情过不去,非得不要性命,来冲撞皇帝?”

    武松道:“不为甚么。总是胸中一口气咽不下去罢!”

    金莲道:“出家人四大皆空,有甚么气咽不下去的?”

    武松头也不回的道:“师兄也是个出家人。你看他何尝戒气养性?只怕连‘南无阿弥陀佛’都不曾念得几句。”

    金莲扑哧一笑。道:“你师兄好歹是个受戒的真和尚,帮一帮自家人也就算了。你一个假头陀,《梁皇忏》也不曾念过半叶,平白无故,干么给自己揽事上身?也不看伤成这样。真个道无人心疼么?”

    武松未答,忽而回过身来,将她拽过。二人并肩往墙根贴了,背后听得一队骑兵喧闹喝嚷,打马街道上飞驰过去。

    俟得骑兵去远,武松将她松开,道:“我们这些人,在说书人口中却也是些反贼逆贼,也当得滔天死罪。原本是一类人。不帮他一把时,帮谁?”

    金莲嗤之以鼻道:“谁说你是反贼?他一个说书的!再无人信他这等言语。”

    武松道:“你不信时,却有人肯信。”转身便走。金莲却站住了脚。武松道:“嫂嫂怎的不走了?须是早些出城,怕城中吃拿了。”

    金莲摇摇头道:“我走不了了。叔叔先去罢!不必管我,横竖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怕他盘查,容奴落后慢慢的来,你我城外会合。”

    武松道:“你怎的走不了了?”金莲脸上微微一红,道:“失落了一只鞋子。”

    武松看时,果然她左脚不见了弓鞋,只余罗袜,地上踩得脏了,藏在裙下,不怎么见得分明。道:“何时失落的?”金莲道:“刚刚给人踩掉了。”

    武松微一犹豫,未说甚么,解开腰带,蹲身握住她足踝,三下两下,将一只脚扎裹停当。抬头问:“能走么?”金莲点了点头。

    灯河如潮,明月如昼。叔嫂二人一前一后,夜色中迤逦又行。才将行出一段,灯火亮处,但见适才过去那一队金吾卫打马喝道,自街道另一头呼啸折返而来。

    武松早使完好的一只手牵住金莲衣袖,引她向来路去。回身走出两步,却见街道另一头亦有一队骑兵包抄过来,正沿路盘查喝问。

    金莲吃了一惊。悄声笑道:“不好!叫人给两头堵死了。直是马蹄刀木杓里切菜——水泄不漏!”

    武松将眉头拧了,一声也不言语。张望道旁街巷时,不知何时巷口都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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