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被抓住之后甩开的姿势，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地钉在任佑箐脸上，那道红色的掌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咬着牙，只能用那种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的眼神瞪着任佑箐，希望至少能用目光让她感到一丝畏惧。
任佑箐迎着那道目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减损，她微微歪了歪头。
“父亲，您确定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吗？我觉得您可能需要考虑一下，是不是还有更多您不愿意被人知道的，阴暗的东西，需要我在这里一一揭示出来？”
她将垂落到额前的一缕发丝轻轻别到耳后，动作优雅而从容，又向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与任城之间的距离，声音放得更低了，可是温柔且只增不减。
“我之所以一直保持沉默，是因为念及您的养育之恩。不管怎么说，血浓于水，我不想走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毕竟，您是我的父亲，这一点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我愿意给您保留最后的体面。”
她停顿了一下，微笑着补充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无限度地容忍下去。我的个性，您是知道的。”
任城的脸色又是一变。
“我们父女俩实在是太像了，”她语气里带着近乎欣赏的意味，“一旦有什么东西挡了自己的路，就一定要把它铲除掉。就算要付出不可估量的代价，也在所不惜。因为我们这种人，一旦认定了目标，就不会罢休。”
任佑箐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
“所以，如果您继续阻挠我的话，我不介意送您进监狱。或者，更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那个标志性的微笑——优雅得体，又温和。
任城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婉动人的女儿，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意，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他太了解她了——因为她在这一点上，和他一模一样。
“不过您也不必太过担心，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么？姑姑不是一直很信这个吗？她不是说了您会下地狱的么。”
她笑着看向任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灯光，明亮而透彻，看不出任何恶意，却让人不寒而栗，任城的嘴唇动了动，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说这些话，你会后悔的，任佑箐。不要以为你有了一点能力，就可以来跟你的父亲抗衡。”
“我不会后悔的，父亲，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想好了才做的。我从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至于下地狱的问题——您放心，我也会去的。”
任城在原地站了很久。他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几次张开又合上，最终什么也没再说。他转身走出了房间，脚步声穿过客厅，穿过玄关，最终被大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吞没。
等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之后，任佐荫才从走廊尽头的那片阴影里悄然退出。她光着脚，像一只敏捷的猫，无声地溜回了自己暂住的客房，她关上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然后她背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快到她能清晰地听见血液在耳边奔涌的声音，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的兴奋。
她听到了。她全都听到了。
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
：好久不见。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到这里了。
：很高兴能见到您越来越好。
：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我来到这里，向你阐述一个困扰我太久的梦。
人习惯辗转反侧，习惯用爱意来麻痹自己。
我的人生是谬误的人生，是被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