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韓凜

    韩焄今天得了一点空,傍晚时分就回到了宅子。本以为会像往常那样,收到一堆抱怨,没想到佣人们都安安静静,井然有序地接过他的风衣、领带,一声不吭。

    韩焄挑起眉,难得开啟话题:「凛少爷呢?」

    反倒是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回道:「老爷,凛少爷现在是家教课呀。」

    韩焄的眉峰挑得更高了。

    通常,这个时候,都是家教老师和佣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宅子里四处找人的时候,这小子倒是转性了。

    佣人们见他脸色稍霽,胆子也大了些,续道:「老爷,昨天、前天,少爷一早就乖乖起床,打理好自己,让司机载去学校呢!学校老师也反应说,他的情绪平稳不少,班上同学跟他搭话,他也会回应了呢。」

    韩焄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仅眉峰舒展开来,说了声:「是吗?」就没了下文。

    晚饭时,爷孙俩在长桌上对坐着,相对无言,只听得刀叉在瓷盘上细碎的摩擦声响。韩焄突然有些不习惯—每回韩凛见到他,要不扭头便走,要不就是大吼大叫要他带他见父母,像这样静静坐着吃一餐饭,看似简单,其实已经是许久未有的事。

    发生什么了!?这小子……难不成……他知道父母的事故了……?不,不可能……宅子里不可能有人胆大包天敢洩漏……还是这是什么新的技俩,先降低他的戒心,然后找到空档时,再趁机逃出去……

    韩焄大概忘了韩凛还只是个八岁大的孩子,完全将他当成了狡獪的商界对手在衡量。

    在韩焄琢磨的同时,韩凛已经放下了刀叉,优雅地用餐巾拭了拭嘴,四平八稳地说:「爷爷,我有事要拜託你。」

    例行性的下午『训练』时间,温沁一踏进训练室,脚步就顿住。

    韩焄正坐在里头,一身完美无瑕的正装,交叠着双腿。

    「义父。」温沁谨慎地打了声招呼,反手关上门,直挺挺地站着。

    大通舖的自杀事件之后,韩焄就极少出现在他们眼前。是以,此刻他突然出现,着实令温沁感到意外。

    意外,且惴惴不安。

    打小,他对韩焄就是有些畏惧的。自韩焄身上散发的气场,强势、压迫,且……冷漠……在他的伙伴们盖着白布,被担架抬出大通舖的时候,温沁曾经远远地望见过韩焄的表情—那上面没有名为『感伤』的成份,不……正确地说来,那张威严的脸上,任何情绪都没有。彷彿那被抬出来的物事,不是个人,只是什么其他乌七八糟的,毫无意义的东西。

    虽然已经非常明白韩焄收养他们绝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另有目的,温沁那时,还是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给冻着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这样毫无悬念地毁掉了这些孩子的一生,并且平静地面对一条条生命的失去?

    一股凉意从温沁脚底升起。

    或许,那不是人,而是恶魔?

    韩焄结婚得早,即使现在都有了个八岁大的孙儿,看起来依旧不像『爷』字辈。他支着额,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连一根银丝都找不着。许是韩家人的遗传,发色与眸色都十分浅淡。

    他半支着额,目光落在温沁身上,像是看着他,又像是在想着其他事。他薄薄的唇动了动,嗓音与眸色一样淡凉:「你就是温沁?」

    温沁愣了半秒。

    其实他从来不认为韩焄会记得他们这些养子的名字,是以被他正确地喊出名字时,温沁的背脊瞬间爬满了冷汗。

    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他在心中不断自问,却得不到答案。然韩焄不是那种可以准许他不回话的人,温沁再怎样也得硬着头皮,挤出一句:「是,义父,我是温沁。」

    那双浅色的眼眸似乎因着这回答聚了焦,犀利地将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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